伊瑞安侧头看去，是伊莱。

“中午好。”伊瑞安不打算做自我介绍。

伊莱靠在栏杆上看着他，那对深色的眼眸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他温和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眼熟，我们真的没在哪里见过吗？”

伊莱的目光饱含异样的亲切，仿佛他们相识已久。

“我对你没印象。”伊瑞安冷淡回应。

他没兴趣认识贝内埃的人。

“我是塞泊安人，你是哪里人？”伊瑞安顺其自然地问他。

“不方便透露。”伊瑞安说。

“也许你曾去过玫里耶，我小时候见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他也有像你这样漂亮的金发。”伊莱说道。

“我没去过玫里耶。”伊瑞安道。

伊莱佯装惋惜，说：“好吧，那我应该是认错了，但还是很高兴能认识你。”

“嗯。”伊瑞安点头。

伊莱侧头看到伯里斯从餐厅出来了，他对伊瑞安道：“希望下次还能和你见面，下次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伊瑞安觉得自己已经冷淡得够明显，但听伊莱如此诚恳的语气，他也不想再说冷漠的话，于是道：“好。”

伊莱和他道别后转身离去，和迎面而来的伯里斯打了个照面，伯里斯朝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伯里斯揽过伊瑞安的肩，凑近问道：“你们说什么了？”

伊瑞安把方才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伯里斯思索了片刻，说：“你没什么仇家吧？”

“没有。”伊瑞安道。

“马歇尔和我说他曾经想认你做干儿子，为什么拒绝呢？”伯里斯问。

“老爷对我很好，不敢再接受更多东西。”伊瑞安说着漂亮话。

伯里斯笑笑，说：“真的假的，我不太相信。”

“信不信随你。”伊瑞安道。

伯里斯顿了一下，说：“怎么跟我说话的？”

“对不起少爷。”伊瑞安立即道歉。

下午，伯里斯随便找了个有人约的借口就离开了，实则是带着伊瑞安去剧院看话剧了。

此后的几天伯里斯依旧带着他去俱乐部听无聊的讨论，他们的讨论进展缓慢，最终以诺亚的离开解散了这个讨论会。

诺亚在德里克的最后一日，和伯里斯去了金街吃饭。

诺亚的目的其实并不是吃饭，前一晚，他看了伯里斯给他的关于伊瑞安身世更为详细的资料，看完后他思考了很久。

事实上，伯里斯回国那天，他就收到了伯里斯的信，那半页纸写着他的预言，预言中只有一个主角，就是他家那个名为伊瑞安·贾尔顿的下人。

后面他又收到了伯里斯寄给他的伊瑞安的家族资料，他出生于一个贝内埃古老贵族——墨洛文。这个姓氏诺亚仅有耳闻，他申请查阅了德西兹的图书典藏馆，所得的信息只有薄薄一页纸。

他那时就对伯里斯的预言充满了危机感，一个被贝内埃天神十字军悄然抹去、连灭门消息都能在一周内封锁的家族，一个古老却几乎没有史料流传的姓氏，一个背负着如此秘密的人，将在瓦利掀起怎样的波澜？

直到昨夜，他终于收到了伯里斯给他的关于墨洛文家族更为详尽的资料，读完那一刻，诺亚心中只剩忧惧。如果墨洛文的血脉真如记载中那样，蕴藏无比强大却极端失控的力量，每一代人除了自杀就是死在亲人手中，无一例外，他如何能保证伊瑞安稳定受控呢？

诺亚在饭桌上开门见山挑明了话题，他无法容忍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蛰伏在侧。

伯里斯却不以为然，只是平淡道：“任何失控都有办法控制，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方法。”

“你觉得你能在两年内找到这个办法吗？”诺亚说，“墨洛文家几百年都没能找到，我实在想不到连家人都下得去手的失控如何能控制。况且墨洛文家的血脉特殊，有天赋异禀的魔法才能，你真的确信未来你能完全掌控他？”

伯里斯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随口道：“总有办法。”

见他这副不在乎的模样，诺亚微愠，指尖重重叩了两下桌面，说：“如果需要以更多人的性命做赌注，这场赌局就不该开始，而他也不该出现。”

“你应该知道写定的剧本无法更改。”

“如果我硬要改呢。”

伯里斯霎时沉下脸，冷眼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诺亚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轻叹一口气，放缓了神色，说：“好吧，我早该知道你我这场对话也是写好的，没有任何意义。他的事我不参与，你全权负责。所以你现在的打算是什么？”

伯里斯重新拿起汤匙，缓缓搅动：“先得到他的信任，培养他。他的成长速度很快，两年多已经学完五大类魔法了。等明年春天我会带他去贝内埃，去他家的旧址看看。”

诺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下文，他皱起眉：“这就是你的打算？”

伯里斯道：“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我希望你做好万全准备。”

“当然。”

两人这顿饭吃得并不算愉快，但最后伯里斯还是送诺亚到车站。

从车站回查理德森，伯里斯并没有乘坐马车，而是独自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着。

他还有一件事没告诉诺亚，他在伊瑞安的小房间里发现了一个徽章，那是墨洛文家历代传承的家族徽章。徽章上镶嵌着一颗宝石，其形态与光泽，与《万石宝典》首页所绘的七颗传奇宝石中的一颗一模一样。

那是电类魔法之力无可争议的至高象征——“亚布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