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无法理解，他觉得母亲还有自己，就算再伤痛也该熬过去，因为他就熬过来了。但他不知道，那个陪着母亲度过半生的人，即使软弱无能，却也每天在睡前亲吻她的额头，给她陪伴给她温柔。

他那时不知道，直到母亲也离开他的那一天，他才知道母亲眼泪有多痛，才知道那颗心每夜都疼得睡不着，才知道他也会流泪，漠视满园的春意，把自己锁在黑暗里流泪。

死亡与思念，像火一般燃烧着他。.

但他知道他该醒了，母亲希望他活下去，所以他会好好活下去。

伊瑞安静静睁开眼，阳光从大窗照进来，花朵状的吊灯垂下细细的碎宝石在空中轻轻晃动，空气很安静很轻盈，把他梦中遗留的悲伤轻轻托起，不至于流泪却无法放下。

“要喝点水吗？”

伊瑞安侧目，看到床边俯身看他的伯里斯，他担忧地看着自己，脸上难得有笑之外的表情。

伊瑞安轻轻点头，收回目光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

很快，伯里斯端了杯温水进来，还拿了一条毛巾。

伊瑞安撑着身子起来，但腰部的疼痛让他难以发力。伯里斯把他扶了起来，将水杯递到他手里。

喝完水后，伊瑞安用毛巾擦了擦被汗水浸湿的后脑勺和脖颈。

“有哪里不舒服吗？”伯里斯坐在床边问。

伊瑞安摇摇头，他发觉昨晚的记忆有残缺，他的记忆从自己的剑碎了之后就空白了。

伯里斯和他说，他昨晚杀死了本森的傀儡，但莉莉安仍没有找到。

伊瑞安听了两句就没往下听，他此刻没精力去想这个事，有一种持续的、发自心底的不安与无力浮在他的心头，他感到无端的疲惫与低沉，刚清醒过来的感官也变得有些朦胧不清。

伯里斯停止了说话，因为他发觉伊瑞安握着玻璃杯在发愣，他细碎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脸颊和耳侧，身上透出一种莫名的空洞。

“怎么了？”伯里斯靠近他，看着他略显失神的双眼。

伊瑞安捂了捂心口，语气平淡道：“我想吃点东西。”

伯里斯盯着他看，伊瑞安也静静地看着他，他的双眼失去了平日的冰冷与坚毅，变得柔和却也暗淡无光。

伯里斯从他手里拿过空水杯，温和道：“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伊瑞安说。

“好，我一会儿买回来。要躺下吗？”

伊瑞安摇摇头。

伯里斯走出了房间，他感到怪异。伊瑞安方才身上透着一种苍白的脆弱气息，空洞、无力又悲伤，像一个劫后余生、久病初愈的人。

伯里斯下了楼，午后的街道人来人往。寒凉的风吹着他的发丝，他想到方才没给伊瑞安拿件衣服披着。

他在街边买了几份甜点和热牛奶，又打包了份葡萄酒烩牛肉。

他步调不急不缓，绿色的眼睛看向很远的地方。

如果会这样的话，他不该让伊瑞安太早失控......不对，墨洛文一直都会这样，不管能力达到什么样的水平，燃烧失控的火焰都是必然的。但是现在伊瑞安的能力也不足以承受这样的失控，他得控制住伊瑞安的失控情况。

他回到旅馆，伊瑞安仍坐在床上，他低垂着眼，身上单薄的白色衬衣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无力。

伯里斯拿了件外衣披在他身上，看着他吃完了甜点，然后把他安置在床上，关上了房门。

夜晚，伯里斯给诺亚写信，简单说了亨斯特家的情况，一个吸血族取代了亨斯特家的次子，亨斯特老爷濒死未死，威廉和莉莉安则不知去向。

写好后伯里斯信丢进了抽屉，他知道即使写信给诺亚也没用，等诺亚来了本森早就清理干净痕迹离开了。指控一位贵族需要铁证，普通的调查、试探甚至魔法检测，本森都能规避。除非在现行时被当场抓获，否则任何指控都会被视为政治诬陷。

与其过早打草惊蛇，不如等待对方再次放松警惕，追捕其背后更大的势力。

他还托诺亚帮他找一本书，关于贝内埃的历史与诅咒。

伊瑞安失控后的状态是他没预料到的，他猜想过伊瑞安可能变得狂躁易怒，无法控制自己，却没想到是无力与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