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见到伊瑞安仍抬头望着那座宅院。他手中捧着一束苍白的雏菊,那素净的颜色衬得他的脸色也有几分苍白。那双平日里淡然的蓝眼睛,此时却氤氲着几分忧伤与柔软。
这让伯里斯想起,雨天湖边那日,伊瑞安也是这样的神情,那时他也在回忆吗?
伊瑞安收回目光,垂下眼睫看着怀中的花束,淡声说道:“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细密的雨里。
他们向着道路深处那片树林中走去,踩在泥泞的土地上。走上林木稀疏的小山坡,伊瑞安凭着记忆找到了林中的墓地。
阴天稀薄的光束透过林中枝叶洒下,稀疏的树林中墓碑林立,每一块墓碑都刻着墨洛文的姓氏。
墨洛文家的人都死得很早,最长寿的不过四十五岁。
在雨后,每一块墓碑都未蒙尘,边上杂草不多,似是有人时常来清理。
伊瑞安凭着以往的记忆,在一颗两米多高的小树旁找到了妹妹的墓碑。小树上长着嫩绿的新叶,小小的在叶片在晨光中透亮。
妹妹的墓碑很小巧,上面是刻着芙蕾丝·墨洛文,名字下是父亲亲手刻的字——“祝愿芙蕾丝来世快乐长寿”。
伯里斯和露西娅站在不远处,看着伊瑞安将拿束雏菊放在墓碑前,随后俯下身,在那块小巧的墓碑上落下一个吻。
露西娅看着他的侧影,以为会有眼泪流下,但什么都没有。稀薄朦胧的光线中,身着黑色长风衣伊瑞安只是静静站立着,目光落在墓碑上,久久无言。
他的脸上露出柔和又怀念的神色,在这平淡又克制的情绪中,却让人感到他显露出了些许忧伤与茫然。
他到底还是会难过的,只是他仍站在记忆之外,像旁观者一般注视着往日。他不会再因为过往而难过,他的泪水在十八岁时就流干了。所以他的忧伤也像隔了一块玻璃,未达心底。
伊瑞安在心底说完了对妹妹说的话,随后他弯下腰,像抚摸小孩的头一样,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墓碑。
就在他想起身时,他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目,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它在棺中......”
伊瑞安浑身一震,感到不可置信——那是母亲卡瑞娜的声音。
他立即重新蹲下,手指抚上那块小小的墓碑。
站在不远处的两人看着他有些异常的举动,露西娅下意识想上前,但被伯里斯抬手拦了下来。
伊瑞安的指尖触摸着雕刻在石碑上妹妹的名字,他闭上眼,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无比清晰。
“别害怕,伊瑞安,挖开坟墓,它在芙蕾丝的棺中。”
记忆中母亲的声音很少如此温柔,他希望这道声音再说些什么,可它再也没有响起。
伊瑞安起身,犹豫了两秒,随后退开一米远,抬起手,用魔法拂开了湿润的泥土。
土地一寸寸深下去,一具黑木的棺材在斑驳的泥土中显现出来。
露西娅见了大为震惊,她又想冲过去。伯里斯再次拦住她,目光静静落在伊瑞安身上。
伊瑞安引开棺盖,一具小巧的白骨戴着一条蓝宝石项链、身着褪色的蓝色花裙,安然躺在棺中,棺材的一角放着一个小小的石头罐子。
伊瑞安在心中祝祷了一番,随后拿起那个沉甸甸的石头罐子。他重新盖上棺盖,让泥土重新覆盖,让黑木棺材重归大地的怀抱。
他打开石罐,里面是一卷薄薄的、卷曲的旧书。
伊瑞安抽出这本书,小心地抚平书页,书的封面已经斑驳不堪,看不清书名。
他翻开书,书页里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但他一个都不认识。他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泛黄的纸页上印着墨洛文的家族徽章。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奈,像是疲惫,像是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两人,示意他们过来。
两人这才上前,看向他手中的那本古书。
伊瑞安把书递给了伯里斯,“这上面的字我不认识。”
露西娅凑过去看,伯里斯翻开简单看了一下,说:“看来有工作要做了。”
“你也不认识?”伊瑞安问。
伯里斯摇头。
“那这本书放在你那里保管吧。”伊瑞安说。
伯里斯收起书,微微一笑:“这么信得过我,不怕我不还给你了?”
“你不是让我相信你吗。”伊瑞安淡声说道。
露西娅在一旁忍不住问:“你刚刚是收到了什么指示吗,怎么突然开始挖坟。”
伊瑞安点点头,看向妹妹的墓碑:“我听到了我母亲的声音。”
伯里斯闻言若有所思,露西娅则有些惊讶,时隔多年,能将魔法印迹保留并传递信息,这得要多强大的力量。
三人没有多做停留,沿着原路回到暂住的旅馆。
旅馆前台拦下伊瑞安,告诉他有一封他的信。
回到旅馆套间,伊瑞安拆开了信封,信中只有两句话——欢迎来我家做客,我住在百合街十七号。
落款人名为凯丽·阿贝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