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督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圆脸男人,他接过许可书和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抬起头打量了伊瑞安一眼。
“查理德森先生......本人呢?”
“另有要事。”伊瑞安说,“他派我先来与贵厅沟通,下午会亲自前往现场勘察,届时还望贵厅派人协助。”
警督把许可书放在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脸上忽然挂起笑脸。
“这个嘛......查理德森先生是莫麦大学的名人,我们当然信得过。不过那片海滩属于公共区域,平时也没什么人去,真要勘察的话,查理德森先生自行前往便是,我们就不必——”
“治安厅有义务配合学术调查。”伊瑞安语气平淡地打断他,“许可书上写得很清楚,需要‘当地执法部门予以必要的协助与见证’。这是大学和治安厅之间的公事,不是私人请求。”
警督脸上仍挂着笑容,上下扫了他几眼,
“当然。”警督笑了两声,拿起许可书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上面有没有什么漏洞,“那这样,下午我派两个人跟着去,走个过场。不过话说回来,那片地方我们也不是没查过,都是些老掉牙的石头刻字,看也看不懂,没什么大不了的。查理德森先生是大学者,可能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但对咱们普通人来说,真没什么好看的。”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轻飘飘地就把责任撇开了。
随后,一位警司递来了一张薄薄的纸,是一份备案声明。伊瑞安签过,递了回去。
警督在那张纸上盯了一眼,小声嘟囔:“贾尔顿......”他又抬眼打量了伊瑞安一眼,随即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但什么也没说。
“下午两点,届时恭候。”伊瑞安报了个时间,转身离开。
他转身时,听到警督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呵,贾尔顿......”
伊瑞安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走出治安厅大门,冷风迎面吹来。
贾尔顿,他用了五年快六年的姓氏,平平无奇、普普通通,是瓦利毫不起眼的平民姓氏。可方才警督脸上的笑意,分明在告诉他:我知道你不姓这个。
他知道什么?
伊瑞安浅浅吸了一口气,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
下午两点,伯里斯准时出现在治安厅门口。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厚呢大衣,围着一条深色围巾,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学术讲座。
伊瑞安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做样子用的皮质公文包,里面空荡荡地装了几张白纸。
治安厅派了两个警司随行。一个年长些,约莫四十出头,沉默寡言,时不时就打量伊瑞安一眼。另一个年轻些,看上去刚入职不久,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紧张。
四人一行,沿着海岸线往乱石滩的方向走。
年长的警司走在最后面,步伐不紧不慢。年轻的警司则凑得近些,几次想开口搭话,都被伯里斯那张淡漠的脸堵了回去。
到达洞口时,伯里斯停下脚步,侧身让出位置,对两位警司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先请。”
年长的警司站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却没有动。
年轻的警司倒是往前迈了一步,随即又缩了回来,讪讪道:“还是查理德森先生先请吧,我们不太熟悉这种地方......”
伯里斯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进了洞口,伊瑞安紧随其后。
两个警司对视一眼,磨蹭了几秒,还是跟了上来。
穿过那段窄窄的隧道,石室在眼前展开。
天光从顶部的裂缝中洒落,照在中央的水池上,水波微漾,光影浮动。石壁上的符文、图画、凿刻的架子、堆叠的书籍和瓶罐,一切如旧。
看样子这几日里,这里没有任何人来过,都躲起来了。
伯里斯站在石室中央,环顾四周,然后转头看向两位警司。
“这地方你们之前来过吗?”
年长的警司没有立刻回答,年轻的警司倒是嘴快:“来过,就在——”
“上个月。”年长的警司截断他的话,语气平淡,“上个月没什么发现,就是些旧石头,没什么好看的。”
伯里斯走到石壁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缓缓道:“这些符文,最早的大概有两百年历史。最近的呢......也就这二三十年。有些刻痕还很新鲜,边缘没有风化,没有侵蚀的痕迹。”
他转过头,看向两位警司,脸上挂着他那一贯温和的笑容。
“两位觉得,这地方是做什么用的?”
年轻警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年长警司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看不出来,可能就是以前的渔民搞的什么迷信活动。”
“迷信活动。”伯里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点点头,“说得不错,那这些呢——”他走到石壁的架子前,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
他接着说:“海神教,一百年前就该被彻底肃清的邪教组织,主张用活人献祭来换取神恩。他们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活动记录,是在一百三十年前,莫麦沿海的几个渔村,当时失踪了七个女孩,最小的只有五岁。”
年长警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年轻警司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水池那边飘。
“当然,这些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哪还有人搞这些,对吧?”伯里斯把书放回架子上他看向两位警司,笑容依旧温和。
年长警司点点头:“查理德森先生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