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烧大虾下肚,当夜,喻雪又做了一场梦。
这是上一场梦的续集,回国后,妹妹进了一所国际学校,就读小学部。
喻雪很快调整过来状态,知晓这是难得改变轨迹的机会,梦中,她进了公司后,依寻着过往的记忆,快刀斩乱麻敲定了几个重要的合作,抬高自身在公司的地位。
并同时寻找舅舅谋害父母的证据。
曾经花了十几年才做到的事,带着答案去完善过程,喻雪这次,只花了三年。
当舅舅落网,公司归于她手中,她终于放下心来,妹妹此时也不过才十岁,离遇到那个男人,还有八年。
喻雪坚信,在她的培育下,这次妹妹绝对不会再看上那个男人。
妹妹所在的学校,期末考试试卷批改用的是百分制,而成绩单上语文学科后面,跟着个大大的“D”。
喻雪纳闷地去问了老师,得知,妹妹这一学科试卷上的得分竟低于四十。
妹妹恹恹地趴在沙发上,解释:“语文考试题目都是汉字,我看不懂。”
妹妹自幼便在国外长大,虽喻雪有心为她安排了国文课程,但妹妹认的字依旧不多。
喻雪坐在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摩挲披散的发尾:“你喜欢这所学校吗?”
妹妹不明其意,抬头“嗯?”了一声。
喻雪笑了笑:“不喜欢,我们就换学校,找个看得懂考试题目的,我不求我们的星瑶学习多厉害,只要星瑶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星瑶,喻星瑶。这是父母为妹妹取的名字。
妹妹却还是不太高兴,撇嘴道:“可是考得很差劲,很丢脸。”
喻雪宠溺地捏捏她的脸颊:“哪里丢脸了?星瑶在姐姐心里就是最厉害的。”
防止妹妹产生厌学心理,喻雪补充道:“等你再大些,想去国外念书,我就陪你去国外,读什么大学都无所谓,反正毕业后就回公司上班了,到时候你待在我身边,我们一直不分开。”
妹妹终于有了笑容,重重点了点头:“嗯!”
……
八年后的某日,十八岁的妹妹寻到她,垂头说:“姐姐,我不想读书了。”
喻雪大骇,尽量控制住音量不吓到妹妹:“是怎么了吗?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是学习太辛苦了?我们去留学怎么样?”
姐姐的絮絮叨叨,让喻星瑶欲言又止,听了会儿,她才犹豫着打断:“不是姐姐,是我太笨了,学什么都学不好,学习也并不能给我带来好的反馈,我想早点出来,试试不一样的生活。”
喻雪当场怔愣住,说不出话来,只有被命运戏弄的恼怒。
为什么明明她做出了改变,妹妹的人生轨迹却还是没变?
为什么妹妹依旧不想读书了?
喻雪摇头:“不行,书一定要读,我这就带你出国。”
“姐姐!”喻星瑶喝止,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又缓了缓乖顺道:“我的人生志不在此,我也不想出国,姐姐,你就答应我吧?”
喻雪胸膛上下起伏,深深呼了几口气,攥住妹妹的手腕。
“我、我不强迫你,只是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步,既然你不愿意留学,那就参加高考,考上什么学校都行,混日子也好,等毕业了,你想做什么,姐姐都支持你好不好?”
喻星瑶低头踌躇。
喻雪已红了眼,她不允许妹妹重蹈覆辙。
她恳求:“姐姐求你了,你乖乖听话,姐姐不会害你的。”
半晌,喻星瑶才抬眼,下定决心道——
喻雪紧盯着妹妹,期盼着她的回答。
但回答却落入了虚空中,听不清,也看不清口型。
没得到回答的喻雪,又在京城的寒夜里醒来。
她惊出一身冷汗,浑身都在打颤。
不行,妹妹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喻雪慌乱间系好外衣下了床,脚下一软,“扑通”跌坐在了地板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她却不管不顾,扶着床榻起身,沿着墙一瘸一拐往外走。
开了门,天光落在脸上,她迷糊地抬头,才发现已日上三竿了。
房门外站在院子里的两人,同时回头。
玉芽见她步履蹒跚,立时折返上前扶住她:“喻雪姐姐,你怎么了?”
喻雪却死死盯住了院子里另外一人,闭了闭眼质问道:“你可知名节有多么重要,大庭广众之下与外男拉拉扯扯,日后该怎么议婚!”
另外一人,正是齐哲。
齐哲并非蠢蛋,自然听出来此人的指责之意,他今日出现在客栈里,是前来拜访江掌柜,来送年礼的。
受了斥责,他连忙拱手:“是我无礼了,还请这位姑娘莫要生气,我这就告退。”
宋皎与他点了点头,齐哲这便离去了。
喻雪火气却不减,拉着打算送送人的宋皎,不让她走,苦口婆心道:“这里毕竟是古代,私相授受是要沉塘的,你千万要小心!”
宋皎疑惑:“谁要沉我?”
宋皎孑然一身,家族全被抄了,还有什么人能来到大昭、寻来客栈,口口声声为了家族名声,要将她沉塘。
喻雪缓了缓,也反应过来,“反正你万事小心,男人最是花言巧语的,不要被他们蒙骗了。”
宋皎甜甜一笑,“原来喻雪姐姐是在担心我,我知道啦。只是你为何是这模样,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喻雪连忙问:“江掌柜呢?”
宋皎想了想:“昨晚就出去了,想必是回江府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如此,喻雪只能叹了口气,摇摇头:“我没什么事。”
宋皎善解人意道:“好吧,锅上热着卫娘子送来的早膳,我去端给你垫垫肚子,你先回房坐会儿,小心着凉。”
“谢谢你。”喻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
江禾确实回到了江府。
从喻雪的梦里苏醒,还未等缓过神,便听丫鬟来报,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崔夫人与崔念念。
还没回味过来那场梦,江禾只能先打起精神待客。
一大早,崔念念便被乳母唤醒,早起的烦躁让她推开了上前服侍的丫鬟,又哭又闹掼碎了茶盏。
乳母连忙倚坐在床榻边上,抱住她轻声哄她。
“念姐儿,你瞧,今日的衣裳可好看了,这缎子也是极好的,据说一匹需得数十两银子呢。”
崔念念望去,丫鬟手中捧着的衣裳果真如乳母所说,红绸绫袄绣样繁复,颜色鲜艳引人注目,是偏淡的霞红色,却也足以吸引住她的目光。
崔念念果真不闹了,急得伸手指去,丫鬟立时捧来递到乳母手中。
崔念念心满意足揉着衣料,乳母一边替她穿衣,一边道:“念姐儿穿上定是最最好看的,穿好了还得去老爷那呢,时辰万万不可再耽误了。”
这下崔念念很配合,梳了双丫髻,路上非要折枝梅花点缀进发间,也皆被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