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考试不过走个过场罢了,更像是一场分班考试。
三品及以上官员家中闺秀年龄参差不齐,若只开设一个班教学,实在难以平衡教学内容。
但对于崔念念来说,这场考试极其重要,她年岁太小,若是比不得县主所学的课程,她就只能落去别处了,若是实在才疏学浅,恐怕还会被以太过年幼的借口劝退。
不过今日她信誓旦旦。
父亲让她背了些不明其意的东西,乳母多读了几遍,她也就记得了。
她还记得父亲检查时,惊喜的模样。
父亲抱住她,眼睛似乎在看琉璃小盏,有异样的光彩:“我们崔家怕是又要出个神童了!”
崔念念一眨不眨盯着父亲的眼睛,被那抹情绪感染,看痴了去。
考试正式开始,在场的学子被分为三组,一个个进去所对应的学堂里去,听里头先生的问话。
每人进去待的时辰,连半柱香的功夫都不到,便出来了。
旁边隔得不远的几人,正在说话,崔念念分了神听了几嘴。
打扮得像珍宝匣子的那个说:“詹芙姐姐,怎么样,考试难吗?”
回答她的人看着就像读过好多书,在书海里泡入味了般。
“就问了几句我们学过的内容,能回答出下句就好。”
正说着话,又有人从里头出来了,抬步便奔向她们那,那个人倒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先生问起了两句诗词的注解。”
崔念念还没疑惑“注解”是何意,另一人就震惊道:
“啊?那我可完了!”
说话的人壮实一些,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了,惊得那几人手忙脚乱去安慰。
崔念念也看傻了,竟有人比她的眼泪来得还快呢!
排在她前边的那人被唤了名字进去,崔念念才终于回过神,顿时又想起“注解”的事,惴惴不安。
父亲没说这个呀?会不会出事?不会没办法和县主姐姐一起读书了罢?
崔念念一紧张就喜欢咬指甲,前边空荡荡的,只有盯着她们的女先生。
学堂关上了门,里头的场景透过窗纸看不清,天色阴沉,没点烛火,更是阴沉沉的。
好似要吞了她去!
崔念念心里在打着鼓,耳边都有了嗡鸣声。
女先生唤她:“崔念念。”
她没听见,又唤了一声,她才惊恐地抬头。
女先生只好走下台阶亲自领她,站在了那学堂门前,“等会门开了,你就进去。”
崔念念愣愣点头。
隔壁有门开了,吓得她浑身一颤。
是那个壮实的姐姐出来了,她小声欢呼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赶紧跑下台阶寻人了。
崔念念已双目无神,想着,要是不能留在县主身边怎么办。
只是想着她便要哭出来。
好像有个先生过来了,女先生与之说了几句话,便将她拉去右边的门了。
正是刚刚欢呼之人、出来的学堂,门正大开着,女学生直接便将她推了进去。
崔念念扶着门跨过门槛,欲哭无泪。
学堂里头摆着许多书案,正前方的讲席后,是个和父亲年龄差不多大的先生。
那人笑着道:“崔念念?”
崔念念站在原地踌躇不前,身后的门被从外关上,“哐”的一声,惊得她肩膀一抖。
崔念念点头不说话。
先生便道:“过来,站到这处来。”
崔念念紧张地照做。
先生只看了她两眼,又望着透进窗纸微弱的天光,不只过了多久,才说了句耳熟的诗词。
“说出下一句便——”
崔念念听到熟悉的诗词,几乎本能地赶紧背了出来,生怕忘了般急切,打断了先生说的话。
先生道:“不愧是崔晚玉的妹妹啊,你们崔家可真是出才女。”
不知为何,崔念念却觉得这话里不是满意,她鼓起勇气抬头,却见先生正在盯着她看。
吓得崔念念就要哭出来。
梁汲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让她出去了,这小孩听了,立刻桃之夭夭。
崔家若真是出两个才女,不得把徒儿的风头抢了个干净?
届时怎么好让徒儿借着虚名,搭上贵人?
崔家,倒配得上徒儿,若是崔家女的虚名,能用来衬徒儿便好了……
这种想法,逐渐在梁汲脑中浮出。
国子监这边,郭枣顺利通过考试。
而嗣赵王那边,一大早便有人求见。
今日休了假不必去国子监,戚昭元用了早膳,便在书房中看书。
侍从来报,说是同窗的郭凇拜访。
戚昭元虽觉意外,但还是嘱咐把人领进前厅,他换身待客的衣服便去。
郭凇被请入府邸,与马车中不便出面的父亲对视一眼,点点头,便先行进去了。
这事先由他这个晚辈说,不到逼不得已的境地,父亲还是不要露面的好。
在前厅未等多久,嗣赵王便来了。
郭凇行了个礼,两人齐齐坐下。
戚昭元纳闷:“今日怎的来拜见我了?可是昭礼有什么事?”
郭凇挥袖起身,衣袍被挥开一角,他抬手一供,背脊微弯十分恭敬。
“殿下,我是为了长姐而来。”
戚昭元想不出那号人物,起身先抬起对方的手,让其站直:“你的长姐?”
“是,我长姐现如今在宫中待选,实不相瞒,我爹娘不要荣华富贵,只求长姐能常伴身旁,现下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求到殿下面前。”
郭凇说着便有些急了,言辞切切,面露焦急。
戚昭元让他先坐下,这才又坐了回去,“为何不在入宫前便周旋?”
郭凇一噎,知道有些话大逆不道,不好说出口,这便想了想,尽力委婉些。
“呃,长姐打算在女官面前露怯,好划去名字的,但这都快入宫半月了,女官皆视而不见,我这才急了些。”
戚昭元抿了口茶,望向角落花瓶中一枝独秀的梅花。
“可能是你长姐改了主意,想入选,这才未能出宫。”
“长姐绝对不可能想入选的!”
郭凇一急,怕他误会长姐,张口便说出此话,话毕,他后悔地想打自己的嘴。
见嗣赵王殿下似笑非笑望过来,他赶紧找补:“长姐也想在父母膝前尽孝,一入宫门便难以实现了,因此长姐肯定会想办法除去名字的。”
“你的长姐,我好像有些印象,据说自小便得郭将培养,极善舞刀弄枪?”
郭凇又熄了火,这殿下爱读书,恐怕也喜欢才女,但所言乃是事实,他只好点了点头。
“那你来找我,是希望我帮忙?”
郭凇又点了点头,不敢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