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殿上赐宝,温承宗把自己的成人礼献给了陛下。
一个绿宝石腕表,在这个世界绝对是稀罕玩意。
陛下问道有何想要的。
他喜上眉梢,只求赐婚,他就可以风风光光娶了武哥。
那日他骑这高头大马,去了陛下赐给他的新宅院。
真好啊,真好啊,这将是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刻了。
可世上总是事与愿违。
武哥走了,走在他开门宴客那一天。
那一天,细雨如丝,那场雨像是愁怨女人啼哭一样无声。
温承宗满世界的找他,翻遍了每个角落。
圣上叫他回盛都上任也推了。
最终,他被抓了回去。
圣上见他失魂落魄,没多计较,只放在太医院待着。
只是原本的高官厚禄,变成一个小小七品医官。
但还是有些本事在身,很快混了出头。
太医院这差事,本就是有能者居上。
很快的,朝中有人心动,小官家的嫡哥儿,大官家的庶哥儿,都有来问。
温承宗都直言不讳骂了回去。
他得罪的人越来越多,直到酒后,他说了二品右丞的庶哥儿长相平平,怎么瞧得上他做自己的正君。
右丞当时脸上抽了抽,还是笑着拱了拱手。
后来他就被陷害入了狱,给太妃的药出了岔子。
可他知道,这是别人乱加进去的。
可是没人给他申辩的机会,他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了。
这次怕是真的要死了。
右丞哪里是那么好得罪的人。
可是他安然无恙的出了狱。
他看到了温美妍,一脸忧愁平静的温美妍。
他知道,他闯下的祸事不小。
就算温美妍把所有药方交出去也未必能捞出自己。
她是怎么办到的呢?
他一直追问着这件事。
温美妍却只是一脸麻木,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啊,以后好好的过日子,不要再惹祸了。下一次,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轻轻的说着。
轻飘飘的话却重重击在了温承宗心口。
他忽然明白,温美妍用了什么去换他的一条小命。
在这个世界,大多数人还是吃不太饱。
面黄肌瘦,啃着糙米生玉米,都有一口烂牙以及咬合肌突出的问题。
随便一个现代人来了这里,都是好看的。
温美妍为什么叫温美妍。如果她长得不怎么样,他们那个十年夸不出个屁来的父亲会给她取名叫温美妍吗?
她在这个地界,是绝世美人的档次。
要不是圣上喜欢哥儿,必是要被纳进宫里。
她日常挽着个发髻,谎称嫁了人才没那么多事情。
可是还是有人死缠烂打,里面闹的最凶的,就是陛下的九皇子。
荣王邓华昶。
他年纪不过二十二,党争站在了二皇子旗下。
虽是早年戍守边关,家里也已经有正妃,侧妃一个,妾室通房几个,也有孩子,人口比起其他皇子算很少的。
九皇子不是很好女色的人,可是就是一心朝着温美妍扑了过去。
比起皇子,右丞的陷害算什么?
可是温美妍拿了什么去换?
这个问题让温承宗心漏一拍。
九皇子长得很出众,人品也不错,属于绝对的适婚人选。
可是温美妍是什么人?
那是要嫁个一心一世一双人的,不管对方有没有钱,这个范围里得选一个长得合心意,没有过女人的干净男人。
什么九皇子,再怎么样也不能给人做妾,怎么样顺眼也不会和几个女人一起抢他。
温美妍心高气傲,压根考虑过他。
可是她一个女人,在危难之际能用什么东西换弟弟的一条命?
九皇子那种封建社会的尊贵男人,求而不得又不给脸面的女人求上门,会提出什么要求?
温承宗疯了。
他心中有愧,一直有愧啊。
他对温美妍来说,是个难堪的存在。
他是个小三生的孩子,对上正室生的孩子本就没了底气。
更何况是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什么所谓的男孩子继承祖业,是哪个年代的糟粕?
可是它就那么尴尬而突兀的发生了。
他们那落后的守旧的父亲。
为了所谓的传承,骗了两个女人。
导致他和温美妍处在一个很奇怪的境地里。
他们是姐弟。
他们有着不同的母亲。
温美妍是个女孩子,只因为是个女孩子,就无法继承家里的事业。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上进,她就是不会被看到。
温承宗心里有亏欠的,不管怎么嘴贱。
他没有想拿走别人的东西,他并不想当一个小三的孩子,他的妈妈也没想当一个小三。
他同情也谦让着温美妍。
那个争强好胜的女孩子,那个不肯服输,一直努力变更优秀的女孩子。
温美妍,也有可怜他的。
她知道温承宗并非情愿,一直被赶鸭子上架,没得选择。
可是温美妍还是控制不住紧紧相逼,恶语相加。
温承宗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两个人一见面就打架。
两个人就那样奇怪的相处着。
他欠着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欠着温美妍。
因为他一出生,就欠了温美妍。
他为自己是个男孩子感到抱歉。
他能怎么样呢?去质问荣王吗?和荣王同归于尽吗?
后来。
温美妍说,不要在盛都了,要去南方乡下。她最喜欢南方的烟雨,找一处乡间寻医问药,做个好大夫。
温承宗哭了,一米九的个头哭着给温美妍收拾行囊。
那是他的姐姐。
被他夺走了一切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