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痛苦的寻找着理由,寻找着借口。
不然他觉得只撑不下去。
他明白是他的不懂事,明白是他的自暴自弃导致了一切。
可是,不能这样想,不能这样想。
这样想,人会熬坏的。
是陈武,都是他,都是他抛弃了自己。
明明他答应好的,明明说好要陪自己一辈子的,明明是他主动的。
没有他,后面的一切不是这样。
温承宗心里知道,这不是陈武的责任。可是他真的不是个好人,他忍不住迁怒,忍不住责怪啊。
在日复一日的自言自语里,他孤独的过去了一年。
有人笑他,他当做没听见。
有人当面嘲讽他,他拱手行礼,敬了一敬。
安安分分的,再也不敢惹事。
直到今日。
陈武不叫陈武。
还有什么是假的?到底什么是真的?
他的付出是真,他给出的父亲唯一给出的成年礼是真。他的心碎是真,他的痛苦是真的,他姐姐的失贞是真的。
而陈武的名字是假的,籍贯是假的,说一辈子会陪着他是假的,那些温暖的日子也是假的。
而他心心念念的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算了吧,要不就算了吧。
在茫茫细雨里,温承宗低下了头。
都是他的错,他的一时兴起,导致了温美妍的一辈子痛楚。
在一片质问声里。
周正就那样望着他,平静的说道。
“我没有故意要骗你,我真的喜欢你,可我没有办法与你在一起。”
温承宗问道。
“为什么?”
周正道。
“你我二人是有差距的。”
温承宗道。
“可我没有在乎这些,那些重要吗?不重要啊。”
周正道。
“那些重要,是问题。”
温承宗道。
“可我未曾见你努力过啊,我从来都是朝你迈向了九十九步,你连一步也不肯走。几个下人同你说了几句不好听的,你就逃走了。人人说你不同寻常,可我瞧你分明就是个胆小鬼,一遇到困难就逃避的胆小鬼!”
周正道。
“不,我努力过了,还是不行。”
温承宗问道。
“你努力在何处?你同我说。”
周正不答,只是待在原地不说话。
温承宗失望至极。
周正永远是这样,不逃避,不解决,就这样看着自己。
平静,淡漠的眼睛。
看着自己在发疯。
温承宗笑了,痛心疾首的指责道。
“你永远是那样,冷心冷肺,任何事情都伤不了你的心。你就如此过活吧,我好好一个人,千疮百孔。你活该一辈子孤寡,谁也不放心上。”
周正愣了愣,胸膛剧烈起伏。
温承宗不懂,他根本就不懂。
他出身世家,有花不完的银钱。
他不明白,很多事情努力再努力,也还是没有好结果的。
就像周正很想买一头牛,他拼了命想买一头牛。
他去看世界那几年,一路奔波,打散工,扛麻袋过活。
后来十六岁入军营,十九岁退了伍。
他骁勇善战,屡建奇功,也只是得了百来两赏钱与军饷。
将士苦寒,总有克扣,能到手就不错了。
他退伍的时候,最后一场仗得了算计,有人贪图他的钱。
一个他只是说过几句话的老兵,断了条腿的。
明明那一刀是不需要挡的,他却挡在了周正面前。
死之前,求周正带着他的抚恤金和军饷回家。
用一条命,布了个局。
一条命,三年的兵旅,只得了三十多两。
命很贱。
他的家,是个孱弱的女人与女儿。
那女人知道了丈夫的死讯,哭了一场,随即看着周正,悟到了亡夫的意思。
他死前,也找了那么个人托付。
她挽了挽头发,声音绵软下来。
周正觉得他们很可怜,也很可恶。
明明不相熟,却要用一条命绑住自己。
那个女人决计保不住这些银钱与亡夫留下的土地房子。
那男人看上了自己,也看上了自己拥有的银钱,觉得自己一定会给他们母女过上好日子。
他用这条命为代价,把自己的土地和妻女交托给了另外一个男人。
他断了条腿,回来也保护不了她们,反而拖累。
周正不想管这些事情,只想回乡买自己的牛。
那女人跪了下来,求着他,说做小也可以,这几十两给他也可以,只求给个安身立命之所。
周正无动于衷。
那女人没了办法,一头去撞死,只求把孩子收留。
两条人命,想绑住他。
周正很奇怪,有死的勇气,却没有活下来的勇气,怕责任太重扛不住,就丢给旁人痛快去死?
凭什么?
周正拉住了那女人,说如此,他就在女人死后拿了银钱,把孩子卖进妓馆。
女人愣愣的说,男人不会给他找这样的人来管他们。
周正摇摇头,说他们不熟。
女人呆了呆,抱着孩子好生难过了许久。
周正帮她们把房子土地卖了,震慑了一群想贪土地的亲戚。
让她偷偷藏着钱去别的村子里住着,以后嫁娶都不关周正的事情。
处理完事情,周正觉得该回去了。
那时候,他遇到了贺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