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四点的光线变得醇厚柔和，透过休息室的落地窗斜照进来。周俊佑正坐在沙发上看拍卖册子，听到开门声，随意抬起了头。

谢图南站在门口，高级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完美地展现出他的绝佳头身比，没有繁复的装饰，仅有一枚铂金领针在锁骨处折射出含蓄的光芒，化妆团队一如既往地给力，妆发和衣服“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风格一脉相承，刘海梳上去，露出好看的额头，妆容的重点则放在修容上，妆面不浓，展现了这张脸原生态的魅力。

周俊佑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阴阳割昏晓”，描写的是雄奇壮阔的泰山。然而谢图南站在这里，光打在他身上，左边亮，右边暗，似乎阳光遇到他，也要黯然失色。

“很适合你”，周俊佑最后只说了一句。他把拍卖册放到一边，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说完他便先一步往外走去，只是在谢图南看不见的角度，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某种突如其来的情绪。

宴会厅内流光溢彩，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与雪茄的混合气息。谢图南跟在周俊佑身后半步，像一件被他精心打磨后带出展览的艺术品。

周俊佑的步伐停在一位银发矍铄的老者面前，语气是罕见的谦和：“沈老，好久不见。这是谢图南，我公司刚签的新人，带他来见见世面。”他侧过头，看似随意地对谢图南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位竖起耳朵的人听清，“沈老一句话，当年泰和的股价连着涨了三天。”

谢图南心里其实很慌，也根本不认识这位老人，但他微微倾身，大装特装：“沈老您好，久仰大名。”

沈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对周俊佑笑道：“能让周总亲自引荐的年轻人，必定是人中龙凤了。”

“还需要多磨练”，周俊佑淡然一笑，随即抛出一个重磅消息，“下半年的《深渊》，我打算让他试试男一。”

《深渊》？不是《玻璃大厦》吗？谢图南暗自疑惑。然而这话如同一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荡起无形的涟漪，周围几位制作人模样的男士立刻举杯，热络地络地插话：“周总好眼光！谢老师外形和气质都是一等一的一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晕头转向地，谢图南被周俊佑带着又见了几个制片人。走向下一站的间隙，周俊佑的声音响起：“记住刚才跟你说话的刘制片，他手里有三个S+项目。但他有个嗜好，喜欢带艺人去澳门‘谈工作’”，他顿了顿，语气淡漠，“金曼当初，就是帮他组了不少这样的局，才拿到了公司的干股。”

谢图南心中一惊，瞬间不晕了。

周俊佑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停下，目光扫过满堂宾客：“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感觉怎么样？”谢图南已读乱回：“像闯进了某个高级副本，NPC个个血厚攻高，对话选项还不能存档重来。”周俊佑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我去处理点事，你自己待会儿，注意分寸。”

“明白，周总。”

看着周俊佑的背影远去，谢图南暗自松了口气。比起这些衣着光鲜的红男绿女，谢图南其实对这种高档慈善晚宴的食物更感兴趣，于是他转身快步走向牛排、海鲜和各种漂亮小甜品。正当他埋头认真对付一块精致的和牛牛排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看来某人攀上了高枝，连饭都比平时吃得香了。”

“程予乐！”谢图南的苹果肌瞬间抬了起来，随即注意到他酸溜溜的表情，“工作需要而已。你要不要也尝尝这个？味道真的不错！”

程予乐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不但没接，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刚才看你在他身边装得还挺乖。怎么，周总喜欢这种调调？”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这话其实并不好听，但从程予乐嘴里说出来，谢图南莫名气不起来，反而很想笑。

程予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对不起啊，我……”，他盯着谢图南看了两秒，继续道，“周俊佑不是什么好人，你要多留心，别被他骗了。”

谢图南也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进程予乐英气的眼睛，他刚准备点点头，程予乐就略显急切地抢话：“周俊佑估计马上回来，我走了。另外，看到那个金色头发外国人没？和他谈一谈，或许对你有帮助。”

谢图南其实更关注前半句——他不想让程予乐走，然而，他只能回答后半句：“可我们根本不认识啊，我也不知道谈什么。”

程予乐语气里的急促消失了，他晃着高脚杯，但杯里的红酒始终没有洒出来，游刃有余的样子：“简单，端着你的盘子，假装不经意路过他旁边，我敢打赌，不超过三十秒，他就会主动和你搭话。”

“为什么？”

程予乐上下打量着他，最后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笃定：

“因为你长成这样，本身就是一种开场白。”

谢图南还真按照程予乐的话，往那外国人身边走去——倒不是想搭话，而是放在那边的粉红色小蛋糕看起来实在太好吃了，正当谢图南叉起一块蛋糕胚，准备送进嘴里时，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Excuse me, I couldn't help but overhear your conversation about the upcoming project 'Abysm'. It sounds fascinating.（打扰一下，我无意中听到你们谈论即将启动的项目《深渊》，听起来很有意思。）”

一转身，竟真是刚刚那位金色头发的外国男士。

谢图南心脏猛跳，好在他英语成绩不错，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Thank you. It's a great honor to be considered for such a promising project.（谢谢您，能参与这么好的项目是我的荣幸。）”

两人顺势聊了下去。谢图南发现对方竟是欧洲一位颇有影响力的独立制片人，对中国市场很感兴趣。他谨慎地避开了具体的合作条款，转而对中西方影视工业的差异表达了兴趣，以及自己的理解，对方明显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谈话也越发越发投机。

不远处，周俊佑的脚步顿住了。

雏鸟的羽翼下，锋芒隐约可见。

周俊佑知道，自己公司旗下的艺人，哪怕是头部那几个，在这种需要真才实学的即兴外语社交场合，多半也会露怯，而谢图南的表现，远超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