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周俊佑才走上前。那位那位名叫弗林的制片人见到他，友善地笑了笑，说了句“You've got a bright young man here（你签下了一位非常出色的年轻人）”，便礼貌地离开了。

周俊佑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英语不错。以前学过？”

“呃……是的，自学过一点。”谢图南含糊地回答。

慈善晚宴的拍卖环节就要开始了。周俊佑没有追问他“自学”的英语，谢图南松了一口气，跟在周俊佑后面，走向拍卖区。

拍卖区位于宴会厅前端，为与会者准备的餐桌呈“U”型排开，拍卖台则众星拱月似的被围在中间。谢图南抬起头，巨型LED高清显示屏上，拍品的细节被清晰地呈现。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紫砂茶宠，造型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貔貅，色泽温润。

“这是由本土青年艺术家群体‘泥丸公社’创作的限量作品《纳福》，起拍价十万元。”带着白手套的拍卖师动作优雅，声音不疾不徐。

谢图南看看大屏，又看看手里的拍卖图录，这玩意凭什么卖十万？

起拍价出了，台下响起一阵悉悉簌簌的议论声，谢图南无端想起了小学课堂，小学生们上课偷偷说话时，也是这种声音。周俊佑侧过头问他：“这个拍品如何？喜欢吗？”

谢图南心道说的好像要买给我一样，他犹豫了一下，在这种资本家面前还是不要班门弄斧的好，于是他说：“周总，这东西……看着跟我老家夜市上卖一百块的没什么区别啊。

周俊佑似乎没料到他的回答，先是愣住了，随即笑了一下。

隔着一个座位，邻桌一位男士似乎听到了谢图南的话，抬头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谢图南一抬头，对上那双眼睛——一双带着善意的眼睛，混杂着好奇、欣赏和忍俊不禁。

那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谢图南，又瞥了一眼他身旁面色不变的周俊佑，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十八万！16号的祝先生出价十八万！”

最终，经过几轮温和的竞价，祝南枝以二十五万元的价格拍下了《纳福》。拍卖师落锤时，谢图南明显感觉到那位祝先生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自己身上。谢图南自己倒觉得没什么，但周俊佑不会因为觉得丢人而把自己开了吧？谢图南心想。

等他回过神来，场上已经展开了新一轮的竞拍。

“八百万。”谢图南看看拍卖图录，拍品是已故国画大师林风眠先生的早期水墨小品《孤雁》，起拍价500万画中一只失群的大雁，在朦胧月色下奋力振翅，笔触间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周俊佑几乎未作思考，淡然举牌：“八百五十万。”

“九百五十万。”谢图南循着声音看去，和周俊佑叫板的正是刚刚看他的那位祝先生。他真帅啊，谢图南心想，而且看起来很年轻，甚至带着一股稚气。他真是企业家？难道不是明星？

“一千一百万。”正当他对着“祝先生”的俊脸胡思乱想的时候，周俊佑再次大幅加价，试图一举压垮对方。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祝先生”身上。只见他缓缓放下茶杯，却没有再次举牌，而是侧过身，隔着半个座位对周俊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笑道：“周总志在必得，君子不夺人所好。”

周俊佑俊佑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祝总承让了。”

拍卖槌落下，成交。

交接时，祝先生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周俊佑，而是直视着谢图南，递出了一张材质特殊的黑色名片，边缘印有一圈不易察觉的墨绿色纹路，上面写着三个字——

祝南枝。

“谢先生的眼光很独到”，祝南枝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很认同《纳福》是个100元的地摊货，“我个人很喜欢和有独立见解的年轻人交流。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他顿了一下，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的周俊佑听清：

“林老的画，挂在家里确实需要慎重。毕竟，看久了，容易影响心境。”

祝南枝走了。周俊佑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他转向谢图南：

“你觉得祝南枝怎么样？”

谢图南沉默了几秒，怀疑自己此刻怎么评价都像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于是他决定转移话题：“对祝南枝……我倒是没什么看法，但那位Flin先生，让我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为什么有人叫‘Flin’呢？读起来很像那个英文单词，‘f-l-i-n-g’，意思是‘露水情缘’。”

谢图南的声音很轻，但“fling”这个词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周俊佑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谢图南看到周俊佑重新换上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半天没说话，最终，他举起杯子，残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那滋味，初尝是丰盈的气泡与果香，咽下后，只剩一丝涩意。然而，就像秋季清晨的露水，这一抹涩意，也很快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