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要请我吃顿饭的承诺,还没有兑现。”
眼看电梯门就要关上了。谢图南赶紧道:“那……要不就今晚?”
“好。地址我发你了,我想吃这个。”
点头。松手。进电梯。
电梯徐徐上升,向外看去,原本司空见惯的建筑物越来越远,似乎成了遥不可及的存在。谢图南想起了《老乡,请指教!》节目里的那通电话,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路过《暗潮》剧组时程予乐和对手戏女演员暧昧的场景,以及温言那句“他海王啊”。
谢图南打开手机,备注为“cyl”的聊天框里发过来一个定位。不想和海王有太多牵扯!得快刀斩乱麻。
谢图南敲了敲周俊佑办公室的门。
“进。”一个熟悉的女声。
谢图南的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这熟悉的声音不会是……
“金曼!”
“好久不见,谢图南。看这小脸蛋,比以前水灵了,果然是红气养人”,过于宽大的黑色扶手椅包裹着穿红裙的金曼,看起来很不和谐,“可惜啊,红气可不是一直都能有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谢图南瞪着她。
“太急躁。”金曼翘起二郎腿,把长长的卷发往后一撩,故作姿态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品了一口,以一种小人得志的语气道:“周总那边出了点事,现在和颂由颜拓,颜总管理。你有两个选择:重新跟着颜总,或者……”
一片沉默中,金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意思是说,要么和觊觎自己已久上次又被阴了一手的老色鬼睡觉,要么被行业封杀?谢图南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周……总出了什么事?”谢图南虚弱地发声。
“你不需要知道。”金曼勾唇一笑,扶手椅旋转一圈,留给谢图南一个背影。“颜总体贴,说给你点时间考虑,但最好……也别让他等太久。”
空调的冷风源源不断地从排风口呼啸而出。“你可以走了,大明星。”金曼下了逐客令。更贴切地说,自己不是“客”,无论是高材生李均乔,是十八线小糊咖谢源,还是新晋流量明星谢图南,无非都是在风中乱舞的尘埃,风停了就会落地,一丝声响也发不出来。
“陪颜拓睡觉肯定不行。”谢图南坐上网约车。自己虽然贪财好色,但是贪的绝不是不义之财,好色也顶多是看看帅哥美女。况且,上次自己装晕阴了颜拓一手,“跟了他”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被行业封杀也不行。”谢图南给程予乐发微信说自己在路上。接不到戏自己还吃什么饭?
建筑物的轮廓逐渐隐没在夜色里。霓虹灯亮起来,望着街边后退的树,谢图南想着,行业封杀比起和颜拓睡觉好像更容易接受,饭碗没了,脑子还在,大不了去成人高考提升学历,以后总会有个班上的。
“决定了,按兵不动,说不定周俊佑过段时间又回来了呢?谁知道那金曼说的是真是假。实在不行就和这群人撕破脸,宁愿被封杀也不要睡觉。”
车停在一栋深灰色石材立面的独栋建筑前。门口没有夸张的灯箱,只在墙面上嵌了一行很小的铜字招牌——这名字他见过,是个在圈内口碑不错的粤菜连锁,好几座城市都有分店。谢图南没吃过,因为看起来就很贵。
门口的迎宾已经迎了上来,没有大声招呼,只是微微点头,确认了预订信息便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一道自动玻璃门,先是正常的用餐区。空间很开阔,挑高至少有两层楼,顶上是错落的暖色吊灯,光打得很克制,亮处落在餐桌上,过道和墙角都沉在暗调里。客人不多,交谈声压得很低,杯碟偶尔轻碰,像是谁都不愿意打破这片安静。空气里是淡淡的檀木和蒸笼里溢出来的米香,混在一起意外地好闻。
服务生引着他绕过大厅,穿过一条铺着暗纹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包间,每一间的门都关着,门牌是数字编号。走到走廊尽头,服务生推开最里面那扇门,侧身请他进去。
一张深色圆桌,几把软皮椅,一面落地窗,还有窗前坐着的——
“程予乐。”
程予乐闻声扭过头,露出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今天带了一副黑框眼镜,穿上了休闲衬衫和牛仔裤,青春洋溢。
“谢图南,谢老师,请坐。”
谢图南有点想笑。明明是自己请客吃饭,怎么好像倒过来了?
“久等了久等了,我来点菜,你看看想吃什么?”谢图南接过服务员的菜单。
“我没有忌口,你随意就好。”程予乐笑眯眯地托着腮看他。
谢图南其实不会点菜。菜单上的名字都长长的很好听,价格偏贵但也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他点了一道自己喜欢的,又点了几道推荐菜,总算是结束了这个环节。
空气安静下来。程予乐在手机上敲敲打打,谢图南盯着落地窗外的景色。是放任沉默蔓延,还是找点话题?可是谢图南绝望地发现,一想找点话题,脑子里浮现的全都是自己路过《暗潮》剧组时,程予乐和对手戏女演员眉来眼去的场景。
“你今天去和颂,没见到周俊佑吧。”程予乐终于把手机熄屏,反扣在了桌子上。
谢图南决定说实话,他摇摇头。“公司发生什么事了?”
程予乐在他说到“公司”两个字的时候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收敛起了笑容:“根据我有限的信息,颜拓作为和颂娱乐的大股东之一,和周俊佑不知怎的闹掰了,他最近找出了周俊佑左膀右臂做假账、挪用公款的证据,在最近一次召开的董事会上已经提出要减少周俊佑的持股。”
谢图南皱起眉。那天自己去周俊佑家送文件后,周俊佑不是已经从他这里知道颜拓要作妖了吗,怎么会放任他揪住自己的把柄?这实在不像周俊佑的作风。
“所以你来和颂,签你的是周俊佑还是……”
谢图南像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话题戛然而止。
程予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再正常不过的城市夜景,车辆川流不息,行人络绎不绝。
谢图南“腾”一下站起来跑到落地窗边,把打开长焦模式的手机贴在玻璃上,程予乐定睛一看,画面中心聚焦着一个女孩,白衣服,走进了斜对面的A座写字楼。
“那栋楼是……”谢图南指着白衣女孩走进去的楼问道。那个女孩像极了背叛他的前女友——黎洛。
“你打过祝南枝给你的那个电话了?”程予乐神色淡淡地问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前来上菜的服务生敲了敲门。如果他直接推门进来,看到的将是站着的谢图南一手指向窗外,与坐着的程予乐大眼瞪小眼的景象。不过还好,他敲了敲门,进来时包厢内的两人安安静静端坐着。
等到包间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个人,程予乐率先开口道:“如你所想,那栋楼就是星桥——和颂分公司的所在地。祝南枝,还有我,想调查它。”
谢图南缓缓合上张开的嘴巴,努力消化着过载的信息。所以自己那一通电话,把黎洛送进了这个星桥分公司。接线员怎么说的来着——
“愿桥指引他。”谢图南接着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目前也不知道”,程予乐顿了顿,“所以,你刚刚看到了谁?”
“前女友。”
程予乐顿了一拍,视线不紧不慢地从谢图南脸上扫过去,似乎面前是一本需要读懂的书。
“多久了?”
谢图南福至心灵,程予乐应该是想弄清楚自己和黎洛的分手是什么性质——恨、余情未了还是形同陌路?于是他善解人意地解释:“已经不爱了,也不怕你笑话,她就是嫌弃我丑的那个。”
程予乐的淡淡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谢图南开始埋头吃一只开背蒜蓉虾——这确实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虾!
“谢图南,上次我帮你从颜拓手下逃出生天,你问我想从你到这里得到什么,我现在想好了。”
谢图南从蒜蓉开背虾中抬起头,确实,他还欠程予乐两个人情——一次是帮他从酒店逃跑,一次是答应去《老乡,请指教!》当飞行嘉宾。
“请讲。”
“陪我演一次戏。”
“观众是谁?”谢图南问。
“你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