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台下的观众就我一个……”

耳机里的音乐被打断了，王以宁的声音传来：“下车了，剧组到了。”

《玻璃大厦》总算快拍完了。一想到不用再对着温言那张脸拍戏，谢图南由衷地感到愉悦与期待。所以他心平气和地摘下耳机，没有为歌词里的“仅一个观众”感到黯然神伤。

这场戏，是陆川、白晓初和林薇薇的三角恋对峙戏。

谢图南用力拍打了两下自己的脸——这是他找状态的独特方式。

“陆川？”饰演女二号林薇薇的田小满微微仰头，大眼睛闪着惊喜的光，“你怎么会来，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不错，表情还挺到位，比温言好多了。谢图南摆出一副冷脸，后退一步，如临大敌的样子：“是，专门来和你说，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

田小满的微笑僵在脸上：“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你告诉我，我可以……”

四目相对，谢图南没有看到剧本上写的“泪光闪闪”，闪烁的不是泪光，而是另一种情绪——一种不甘和愤懑，和上次化妆间里的田小满一样。

“不是你的问题。”谢图南打断她。

田小满向前一步，想抓住他的手，谢图南按照剧本，像躲避洪水猛兽般连连后退：“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直接吗？我根本就不爱你，你找别人吧。”

“我到底哪里不如白晓初？”

又是这句经典的台词。谢图南深吸一口气：“当年你拿着情书来找我，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封情书来自白晓初，这个问题我还没问你，公平起见，你也没资格向我提问题。当年，我确实拒绝了那封情书，但我拒绝的是你，不是她。我只爱白晓初。”

好中二的台词，谢图南心想。

饰演女主角白晓初的温言从角落里款款走出，径直向田小满发难：“当年的事果然是你从中作梗，如果今天陆川不和你对峙，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剧本里的白晓初应该是温柔而坚韧的，可是一转头就看见温言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这剧拍出来真的好看吗？

走神。

“……当面说你爱我，有这么难吗？”似乎对谢图南的走神感到不满，温言难得中气十足地说出了这句台词。好熟悉的话术。《老乡，请指教！》里要求他说“我爱你”的林山雀浮现在他眼前，谢图南被吓得一个激灵，血液上涌，瞬间面红耳赤。对了，自己还在拍戏，剧本怎么说的来着？噢，拥抱。

于是他一把抱住温言，闭着眼睛道：“我爱你。”

“卡！这条过了。”

谢图南迅速放开温言，后退两步。

“你脸怎么这么红？”温言抱着手臂，吸了一口助理递过来的特制提神花茶，狐疑地盯着谢图南。

“害羞了呗，毕竟温言姐姐这么漂亮。”田小满甜甜地说。

谢图南深吸一口气刚想反驳，昨天晚上的账户扣款记录突然在脑海中涌现，逼退了即将出口的话。不就是演戏吗？

趁着脸上被吓出来的红还没褪去，谢图南转身，手忙脚乱地朝工作人员要纸笔，头一低，眼一闭，纸笔一推豁出去了：“温言老师给我签个名吧。”

“什么？”温言的眼睛瞪大了。

“我……妹妹特别喜欢你。”谢图南随口乱编。

略显卡壳、慌张、不自然的动作，还真给这份“害羞”增添了可信度。温言挑挑眉，略显傲慢地扫视了谢图南和纸笔几眼，还真接过来签了名：“想要的话，早说不就行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谢图南连连道谢，略过乐滋滋的温言和目瞪口呆的田小满，找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掏出手机，点进工商银行：

·11.26 +500 备注：有效表演-随机应变

谢图南嘴角勾起一个胜利的弧度。我真棒！他心想。

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戏是吻戏，陆川和白晓初在初识之处一吻定情。

“两位老师是借位还是真亲？”主语是两个人，但导演的眼睛只盯着坐在软椅上的温言。

真气人。谢图南心想。吻戏是两个人拍，导演有两只眼睛，商量的时候应该平均分配。想到导演左眼看他、右眼看温言的场景，谢图南没忍住笑了出来。

温言“腾”一下站起来，差点撞翻小助理手里的茶水：“谢图南你什么意思？我说真亲，你难道不愿意？”

谢图南立马收住笑：“没有！我刚刚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导演赶紧打圆场：“不借位！温老师果然敬业。”他一边说，一边眼神示意摄影师多拍几条吻戏路透。

晕晕乎乎说完前面的台词后，紧张感才后知后觉地找上谢图南——他没和女孩子接过吻，初吻也是唯一一次接吻还是——

和江涟。

“咔！谢图南愣着干什么？亲上去啊！再来一条。”

谢图南手忙脚乱地道歉，感觉血液直往脸上涌，自己此刻估计已经红成了一只龙虾。

熟悉的台词说完。谢图南眼一闭心一横，轻轻捧住温言的脸颊，一下子亲了上去。氛围很悲壮，力道也很大，不像是定情，倒像是诀别。

嘴唇上的痛感传来——力太大，撞疼了。温言猛地一推他：“谢图南，你是不是非得恶心我？疼死了！”

谢图南窝窝囊囊地站稳，小声解释：“对不起，我不会……”

“你不会？”温言愤怒的表情变成了愤怒、震惊、不可置信的大杂烩。“装什么纯情，你有这张脸……你不会？”

“没骗你。”谢图南委委屈屈看过去。

温言一愣，半响露出了一个无语的笑容：“算了，我来吧。”

念完台词，谢图南垂下眼睛看着温言。要想象成谁的脸自己才能顺利亲下去？黎洛？江涟？还是……一双英气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掠过，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演，温言的手就攀上了他的领带。谢图南顺着力道略略弯腰，温言微微踮脚，唇瓣轻轻相贴，随即是舌尖的触感——

“咔！”

谢图南一把推开温言。接吻就接吻，怎么还有舌头的戏份？

被推了温言竟也没生气，反而露出一个坏坏的笑：“这么着急推开我干嘛，害羞了？”

杀青的礼花纷纷扬扬洒下来，和着震耳欲聋的“杀青大吉”，谢图南一屁股坐在地上，在心里安慰自己：都是为了观众。

“谢图南，周总让你今天下戏后回公司一趟。”王以宁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谢图南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午4点47，和颂娱乐大楼。

谢图南丝滑地溜下车，努力忽视快怼到自己脸上的手机，以最快的速度蹿进了公司大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楼内空调开得很足，谢图南忙着从包里抽出外套，直接低着头走进去。

“谢图南。好久不见。”

谢图南闻声抬头。程予乐的脸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弯起来，朝他流露出一点笑意。

“你怎么在这？”谢图南脱口而出。

“好公司，自然会让人趋之若鹜。我来签约，不行吗？”

程予乐要加入和颂娱乐？谢图南后知后觉地品味出自己似乎管的太宽了，他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可以，那我先走了。”

程予乐一把拽住他胳膊，谢图南被迫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