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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私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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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把魂魄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的王以宁拉了起来。“走了走了!还要去医院做笔录。”谢图南眼珠一转,看着王以宁被那医生的美色迷惑,仿佛下一秒就要口水和鼻血齐飞的样子,他赶紧道:“今天来不及谢谢这位医生的不摔之恩了,要不你们加个微信,来日方长?”

“好啊,”那医生欣然掏出手机,“我叫夏深,‘一晴方觉夏深’的‘夏深’。”

走到医院大门口,王以宁还在傻笑,谢图南无奈地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感知到有人,自动门徐徐打开。

年长的警察抬眼看了下谢图南的脸:“你就是打了嫌疑人一拳的人?”

谢图南紧张地攥紧了自己的衣摆:“……对。那个,她现在怎么样了?没被我打死吧……”

旁边年轻的警察笑了:“没有没有。”

“描述一下当时的经过。”

谢图南如实描述了当时的场景,警察又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便表示他们可以走了。

“等一下,”坐在不远处休息的程予乐突然出声,“我能见一下她吗?”

年长警察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程予乐,目光里有一种审视。年轻警察在旁边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但被年长的抬了抬手挡回去了。

“可以。”年长警察把记录本合上,“留置室那边有监控,隔着窗看,不能开锁。你要进去的话我陪你在旁边。”

“我也要去!”谢图南站了起来。王以宁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干嘛?生怕她记不住你的脸,没法找你寻仇?”

谢图南熟练地用一只手戴上口罩,另一只手拍了拍王以宁的肩:“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看,你难道不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吗?我还没见过活的私生饭呢。”

留置室在走廊尽头。派出所的老建筑,走廊两侧的墙刷着半高的绿漆,下半截是深绿,上半截是白,两种颜色的交界处有一条整齐的接缝线。日光灯管有一根在滋滋地闪,频率不快不慢,像心跳的节拍器。

年长警察走在前面,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铁门。铁门的边框很重,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长而涩的“吱——”。

四人跟着警察走进留置室。一张铁条长椅固定在墙角,椅子上铺着薄薄的海绵垫,灰色的,边缘有些磨破。那个女孩坐在长椅尽头,缩着身体,膝盖并拢,双手搁在膝盖上。

听到门响,她抬起了头。谢图南看到她的左颧骨贴着一条医用胶布,鼻子下面塞着两团带血迹的棉球,下巴上还残留着一道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完蛋了,自己竟然打了女孩,谢图南一阵心虚。可他也不是故意的,大半夜的被陌生人突脸,打一拳就跑也算是正常人的反应,况且当时他根本没来得及看清躲在窗帘后的人是男是女。

谢图南神思不宁之际,那女孩率先出声:“你和哥哥是什么关系?”

她在问我吗?谢图南一抬头,前面出现了一堵人墙——程予乐、王以宁和林青山三人不知什么时候排成了一排挡在他身前。

“谁让你来的?”程予乐的声音透露着一丝紧绷。

女孩歪了歪头,胶布牵动颧骨周围的皮肤,她轻轻“嘶”了一声,然后笑了:“你觉得是有人让我来的?”

“不然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网上扒的啊,我那么喜欢哥哥,哥哥的一切我都想多了解一些。”她语气轻飘飘的。

谢图南硬是在盛夏时节感到了一阵恶寒。网上还能扒到开门密码?他都不信,更别说程予乐。“你进来想干什么?”

女孩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膝盖上,搁在膝头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又松开。然后她抬起眼,隔着那层雾蒙蒙的玻璃看着他:“想闻闻你的味道,想看看你睡觉的样子。”

谢图南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哪里见过此等奇人,忍不住大喊:“我的妈呀大姐,你是不是有病?”

女孩眼珠一转,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程予乐脸上挪开,那目光穿过程予乐和王以宁肩头的空隙,直射谢图南的脸:“那一拳,要是哥哥打的,该多好呀。”

谢图南和王以宁面面相觑。

年长警察在身后咳了一声:“差不多了。”

“等等!”看程予乐转身要走,女孩的声音变得短促而尖锐,“我知道你的秘密——舍曲林,帕罗西汀,阿普唑仑!”

“走吧。”程予乐脚步没停,只是走到走廊拐角时,谢图南看见他扶了一下墙。

四人走出警局。凌晨两点半,城市仍然灯火通明,没有风吹灭那一盏盏亮着的灯——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闷热,似乎酝酿着一场雨。

林青山看向走在前面的程予乐:“程予乐,你今天晚上还要去你那间公寓休息吗?”

前面那人的脚步顿住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不想回去。”

谢图南的腿此刻已经不痛了,他看看程予乐,又看看穿着短裙烫着大波浪造型的王以宁,弱弱地提议:“要不……去我那里喝酒?”

古语有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其余三人竟欣然同意了他荒谬的提议。王以宁关上门,林青山把两个大塑料袋往桌上一放,程予乐动作迅速,把袋子里的酒一瓶一瓶往外拿。

王以宁把第三杯酒一饮而尽。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她“哐”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豪迈地站起来,伸手捋着并不存在的山羊胡:“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

谢图南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程予乐低头狂笑,林青山一脸惊恐,端在手里的酒都忘了喝。吟游诗人王以宁看到谢图南,伸手一指:“成的就是这个色!美人出浴,绝色!有道是‘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原来在这啊!”她一吸鼻子,笑容猥琐:“色香味俱全!”

“女侠此言不妥,小生又不是一盘菜,何来味道?”谢图南无语地躲开王以宁直直指着他的手。

“怎么没有?刚刚那私生不是说了,她想‘闻闻程予乐的味道’,你去问她,看她闻到没。”

空气安静了一瞬,谢图南看看其余三人的脸色——一个无所畏惧,一个面无表情,还有一个神色严肃。

神色严肃的林青山忽然放下杯子:“我有个问题。你们说,前任和私生,哪个更难防?”

谢图南:“前任不会躲在你的窗帘后面。”

王以宁一屁股坐下来,语气神神秘秘:“但前任会躲在你的心里。”

程予乐悠悠开口:“这么看来,还是前任更难防。”

谢图南没喝酒,可他感觉自己也醉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前任要是真能躲在我心里就好了!这样的话,她就能看清我金子般的心了,可恶,她竟然嫌我丑!真是有眼无珠!”

林青山给自己的杯中斟满酒,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没事的谢老师!俗话说的好,‘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你值得更好的!”

程予乐“扑哧”一笑:“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林青山这才反应过来:“哎哟,林某失言,谢兄勿怪勿怪……”

王以宁“腾”一下站起来:“我说你们,男还是女真这么重要吗?不都是人吗?”她喝了一大口酒,努力地咽下,“男的为什么只能喜欢女的?女的又是为什么只能喜欢男的?为什么只有男的才能传宗接代?为什么男孩是‘顶梁柱’,女孩就是‘泼出去的水’?简直无稽之谈!我没有这个舅舅!”

怎么又扯到舅舅了?谢图南一时有点懵。

“说来说去,我也是助纣为虐的小人——我真想要一条Y染色体啊……”王以宁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趴在桌上不动了。

谢图南拍醒王以宁,领着她去了客卧。回来时,桌子已经被收拾干净了,程予乐安安静静托着腮坐在桌前发呆,脸颊红扑扑的,倒显出几分童真。

看到桌上的纸巾用完了,谢图南转身准备去拿一包新的,只听见后面那人忽然出声叫住他:“谢图南。”

谢图南回头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于是他重新走到桌前坐下。

“林青山去扔垃圾了。”

“好。”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程予乐眨眨眼睛,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期待。

“你什么时候去睡觉?”

程予乐闭上眼睛,一边皱眉一边笑,似乎没听到他想要的答案。“我告诉你我生了什么病,”他骤然睁开眼睛对上谢图南的目光,“学名叫‘惊恐障碍’,医生说可能还有创伤后应激,症状如你所见——头晕、恶心、呼吸不畅,严重一点可能会晕倒。但是这个病没办法一下子治好,需要长期吃药、定期复查——这也是我今天不去医院的原因。”

“所以,舍曲林,还有那个帕什么什么和阿什么什么……”谢图南犹豫着开口。

“都是治疗用的药物,”程予乐十分自然地接话,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还有一种,谢图南专供牛奶糖,这个算最好吃的药。”

黑暗的小巷中,那盒被他错当成药物的牛奶糖浮现在心头。“知道了。但是你和我说这些干嘛?我可不关心。”谢图南一甩头,拿纸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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