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飞贼就在眼前!魁地奇赛场上,谢图南骑着飞天扫帚向前冲刺,他伸手试图抓住那颗带着翅膀的金色小球。
柔软的触感传来,谢图南悠悠转醒,魁地奇球场不见了,夏季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亮了房间——原来是个梦。
不对,自己的手抓的是……谢图南顺着伸直的右手手臂看去,发现自己是向左侧着睡的,右手和右腿都很不安分地搭在床中间放着的那个长条状的猫咪毛绒玩具上,小臂更是直接越过玩偶,放在——
程予乐的身上。
所以他右手抓的不是金色飞贼,而是……程予乐的腹肌?
谢图南一个激灵,赶紧收回手,紧张地观察着躺在长条猫咪玩偶另一侧的程予乐,后者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一动不动,似乎仍在睡梦之中。
还好还好,谢图南长舒一口气,差点被当成变态。他规规矩矩地平躺好,双手放在身侧,眼睛盯着天花板。程予乐为什么睡在他旁边来着?噢,想起来了,昨天四人喝完酒(准确来说是三人,谢图南谨遵医嘱没敢喝)后,他作为房子的主人把王以宁安排在了客卧,由于这间房只有两个卧室,他本想让程予乐和助理林青山一起睡主卧,自己睡沙发,结果林青山连连拒绝,理由是他打鼾会吵得程予乐睡不着,于是就变成了谢图南和程予乐两个人睡主卧。谢图南深知自己的睡相并不老实,于是从柜子里找出一个“长长猫”毛绒玩具,放在了两人中间,形成了一道“楚河汉界”。
谢图南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小黑点。是虫子吗,不会是蟑螂吧?不对不对,蟑螂比那个大多了。他莫名想起了录制《老乡,请指教!》时程予乐房间里的那只“蟑螂”——真神奇,自己居然有两次机会和程予乐躺在同一张床上,他的梦女粉和私生饭要是知道了,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谢图南想起昨晚那个私生饭,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稍稍偏头,用余光看着程予乐,对方似乎还是没有醒来的征兆,于是谢图南向左侧身,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
尖锐——程予乐脸上的大多数部位都呈现出这个特点。嘴角尖尖的,微微上翘——很有特色的微笑唇,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整过的;鼻梁延伸出略显尖锐的线条,右半边脸颊被高挺的鼻梁一遮,出现一块三角形阴影,三条边也是尖尖的——伦勃朗光线,谢图南想起了美育课上学到的专业名词;再往上,前额的刘海略长,此刻柔顺地垂下,把眉眼的英气盖在下面。这样一张充满尖锐线条的脸,在社交场合是怎么呈现出圆滑姿态的?谢图南想不通。目光下移,搭着薄被的胸口微微起伏。舍曲林,帕……他又想起那三种药,想起漆黑的小巷中,程予乐软绵绵倒下去的样子——那竟然才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一瞬间,晨光照射在皮肤上,竟呈现出釉面的光泽,仿佛某种易碎的瓷器。
谢图南做了一个决定。他翻身摸到自己的手机,点开备注为“林山雀”的聊天框,输入了一串文字:
“帮我调查程予乐。”
他毅然按下了发送键。
王以宁的消息就在此刻弹出来,他点进聊天框。
“我准备下楼买早饭,你醒了没?需不需要给你们俩带?”
谢图南又瞟了眼熟睡的程予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字:“程予乐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给我带就行,我要吃下楼右转从侧门出去后左手边第二家牛肉面,加辣椒和葱花!感谢人美心善的漂亮姐姐~”
“还挑上了?我买什么你吃什么吧!”
谢图南傻笑了一阵,刚准备放下手机,又有消息弹出来。
王以宁王姐4.10:
“那个”
“就是”
“唉我直说吧,你又上热搜了,要不你先看一眼,想想怎么公关”
“我去买早饭了”
“[表情包·赔笑]”
大概二十分钟后,谢图南一手拿着筷子挑牛肉面,一手划拉着手机。照片,各个角度的照片,大街上他和程予乐站在一起交谈的照片、他拉着程予乐飞奔的照片、他上救护车的照片、警察扣押着私生饭上警车的照片、四人走出警局门口的照片。
在林青山吸溜牛肉粉的背景音里,王以宁问道:“你想怎么回复?”
谢图南咀嚼着那口面,含混不清地说:“能不能装死?”
“街上那几张倒是可以,毕竟你们都戴着口罩,”王以宁盯着手机图片,“救护车和警局这几张……估计不太行,私生饭登堂入室这件事热度很大,应该还有警情通报,更别说你还打了她一拳。”
谢图南一边嚼嚼嚼一边思考,良久,终于开口:“先装死吧。看程予乐醒了怎么说,毕竟是他的私生饭。”
空气里充斥着牛肉面的味道,谢图南缓缓走到窗边,拉开窗户——
“嘀嘀——”清晰到有些刺耳的喇叭声传来。
谢图南顺着半开的车窗往外看:“哪位高人来了?人这么多,都堵到这来了?”
王以宁放下手机,远远看到剧组门口黑压压一群人。她把车窗摇下来,随即脸色大变,探身一把拉上了谢图南这边车窗的窗帘:“关窗户,他们冲着你来的。”
“什么?”
车子拐进那条路,两侧的人群开始往前涌。谢图南面露惊恐——有人追着车跑,手机贴着车窗玻璃拍。
“停停停,我又不宣发,他们来干嘛?”谢图南背紧紧贴着座位,手指抓着窗帘布,又补了一句:“那些CP粉不都说什么……‘非双人不约’?程予乐今天也不来剧组呀。”
王以宁拧着眉看着窗外,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放松下来,也重重靠回椅背:“哟,你还知道‘非双人不约’?堂前燕CP超话几级了?”
谢图南脸红了:“我学富五车,涉猎广泛,有什么奇怪的?”
保姆车被堵在了离大门五十米的地方。再这么下去就迟到了,谢图南只好下车。推开车门时,声浪像一面墙一样扑过来,谢图南只听见了他的名字和程予乐的名字,以及“99”这个数字,其他的都混在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里。
妈呀,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粉丝?他一瞬间真正理解了那句歌词,“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一瞬间谢图南竟然觉得站在这里睡着好像也不错。可是王以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让一下!别挤了!”,她这么努力冲锋陷阵,自己不能当逃兵。想到这里,谢图南睁开眼睛,却猝不及防对上一条横幅。
“今天和程予乐有联系吗?有就眨眨眼??”
眼皮的存在感突然暴增,好巧不巧,一粒灰尘不知怎得进了他的眼睛,他的两片眼皮下意识就要闭合。就在谢图南的大脑忙着思考到底能不能眨眼睛时,一块略有凸起的地砖守在那里,安静而无辜地绊了他一下。
“哎呀——”左膝接触地面,好痛,胳膊肘在地面摩擦,火辣辣的疼。谢图南龇牙咧嘴地想站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一张照片——他和程予乐的脸。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第127场,ACTION!”
特写镜头。宽大的红袖子里,一截莹润白皙的手腕露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伸过来,准确地翻了托盘最右边那张牌子。
“咔哒。”
木制品与托盘接触,发出声音。身着常服的李聿端起桌上的瓷杯喝了一口,特写镜头给到那只洁白的茶杯,里面红色的液体不声不响地滑动,像袭来又褪去的潮水,在杯壁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镜头缩小,李聿回头,漆黑的眼珠缓缓滚动,从牌子上移到怀恩脸上。
“我说了,今晚不需要后妃侍寝。”
今天的天气出奇地应景。一道闪电划过,李聿的左半张脸亮了一瞬,君王的威严气势掺杂了一丝阴恻恻的鬼气。
穿着大红色宫装的怀恩垂下眉眼,却勾起嘴角:“宸妃娘娘乃西域公主,并非寻常后妃,陛下切莫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李聿挑了挑眉,走到怀恩面前,脸上辨不出喜怒。“什么样的‘意’,‘气’又从何而来?”
怀恩垂目:“奴才不敢揣测陛下心意。”
李聿对着怀恩那张楚楚动人、面带笑意的脸盯了许久,忽然抬手把那张被怀恩翻面的牌子仍在地上。
“如你所愿,传宸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