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恩躬身行礼,退出了大殿,施施然站在殿门外。
远处雷声轰鸣,却迟迟不见雨滴落下。左袖湿了一小块,朱红变成了深红,怀恩看了一眼。又是一阵雷声,混着宫人拉长的声音:“宸妃娘娘到——”
宸妃挥手,示意想伏在轿子前、让她踩着背下轿子的宫人退下,自己一抓衣摆,动作麻利地跳了下来,步摇晃动,珠翠却显得晦暗。
“参见宸妃娘娘。”怀恩再次行礼。殿门徐徐打开,宸妃放慢脚步,看了他好几眼。
雷声轰鸣,大雨终于倾泻而下。冷箭混在冷雨中射来,直冲宸妃,电光火石间,站在殿前的怀恩两步跨至宸妃面前,大喊:“有刺客!”
宸妃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后退两步。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一堆宫人簇拥着进了殿内,面前的怀恩左肩上插着一支箭,袖子湿了一大片。
李聿一把抓住怀恩的小臂:“怎么回事?”
怀恩盯着那只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陛下应该先关心宸妃娘娘。”
李聿怒极反笑:“好,好极了,知情不报、越俎代庖之人,竟敢还说‘不敢揣测我的心意’?太医怎么还没来?宣太医!”
他一把甩开怀恩的胳膊,拂袖而去。
田小满望着戏里的皇帝走出大殿,正想着下一句台词,忽然看见谢图南晃了两下,脸色煞白,一副快晕倒的样子,她下意识想去扶,又突然想起来自己演的是后妃。皇帝的老婆不能碰太监吧?她的手僵在半路,情急之下忘了词,只呆呆地盯着谢图南。
坏了坏了,这人怎么不说词?
怀恩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右手向后撑住桌子,脖子一歪,脸上露出一个脱力般的笑容:“宸妃娘娘想知道什么?”
宸妃终于回过神来,眼神充满着打量与审视:“你和李聿……”
怀恩没有回答。他拾起李聿喝过的那只瓷杯,杯沿沾着一道干涸的红渍。他用拇指腹极慢地擦拭那道渍痕,擦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翻过杯子,嘴唇不偏不倚地贴上去。
那一道酒液滑过的弧形,印过李聿唇纹的位置,此刻被他的唇重新覆盖。他仰头,杯中残酒入喉——西域葡萄酒,深红如凝脂。液体滑过喉咙时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点红,顺着下颌淌下来。
怀恩抬眸看她,桃花眼半阖着,目光穿过杯沿钉在她脸上,然后他放下杯子,左袖垂下,搭在桌沿。
宸妃这才看见——他的左手袖口被什么东西浸透了,颜色比酒深。一滴暗红顺着指尖砸下来,落在地上,溅开一小朵花,和方才杯沿残留的酒渍同一色号。
“咔!这条过了。”导演满意地拍拍手。
太好了,一次过!今天下午第一场顺利拍完昨天卡住的吃醋戏份后,谢图南状态大好,膝盖处传来的疼痛也没影响他的发挥。不过骨折的明明是左腿,怎么右腿膝盖也开始疼了?
田小满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心竟然莫名其妙地揪了一下,正准备上前去扶,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时生远,在她前面搀住了谢图南的胳膊。
狐狸精?万人迷?团宠?香饽饽?田小满脑袋里一瞬间冒出来很多词。她扭头看向窗外,窗户上映出她的影子,滑落的雨滴像分界线,让她的脸四分五裂。良久,田小满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田老师。”
田小满应声回头,是谢图南。面前的脸,妆容精致妖艳,眼睛却堪称清澈,显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矛盾感。
“什么事?”田小满语气有点冲,她想起了自己下巴上那颗痘痘。可眼前谢图南的皮肤像羊脂玉一样,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等会儿你走的时候,我能不能假装你的工作人员和你一起?”谢图南笑容略显谄媚。
田小满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假扮成我的工作人员?为什么?”她对着谢图南的脸端详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你长得太突出,抢我的风头不说,人家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
谢图南不知从哪掏出来一顶波浪卷假发扣在头上,把口罩一戴:“这样呢?这样行不行?”
“你到底要干嘛?”面前的“卷发美女”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田小满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不会是想躲那些对着你拍的粉丝吧?”
心思被戳穿,谢图南老老实实点头。
“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守在剧组门口的人纷纷举起手机。
像森林里长出来的蘑菇,手机是菌盖,自拍杆就是菌柄,假发的刘海略长,有些遮眼,但谢图南还是看到了一片显眼的蓝绿色——堂前燕的CP粉大军。
经历了下午的混乱,剧组门口拉起了围栏,站满了保安。田小满戴着墨镜一马当先,谢图南缩在她后面,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为田小满撑伞的助理角色,在内心祈祷着不要有人认出他。
右转弯后,人少了很多,谢图南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刚站直,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诶,你是,谢——”
不好!或许是下午太倒霉,谢图南此刻幸运地定位到了声音的来源,他迅速抬起右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那人竟然是……时辰?
“谢……谢源!”
谢图南四下观望,还好还好,看起来大家都不知道他的曾用名。得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于是他朝时辰挥挥手,表示“拜拜”。
站在车门边的时辰歪歪头,似乎理解成了“哈喽”,竟向他这边走过来。
耳边传来一声冷笑。田小满凉凉地瞟了时辰一眼,似乎想起了《老乡,请指教!》拍摄期间自己的百般示好和时辰的爱答不理:“看来是遇到旧相识了,刚好,我们也不顺路,你坐他的车走吧。另外,这把伞送你了。”
田小满关上车门扬长而去,留下一个戴着假发的谢图南。在“被追着拍”和“戴假发被时辰看见”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谢图南把假发往前一拨,低声道:“我能不能蹭一下你的车?”
时辰呆呆地盯着他,闻言呆呆地点点头。
“你怎么戴着假发?你经纪人和助理呢?”刚关上车门,坐在驾驶位上的时辰就扭过头问他。
谢图南刚关上车门,小臂就被人一抓:“谢源?谢源是谁?”
谢图南被吓了一跳,想起了那个著名的“凌玲,谁是凌玲?”扭头一看,时生远竟不知何时坐在了后座上。他语气非常急切,见谢图南不回答,又抬头去看时辰,“你为什么叫他‘谢源’?”
被问题包围了。还好时辰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谢源就是谢图南啊,这是他以前的名字。”
“你们……认识啊。”谢图南后知后觉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啊,”时辰语气轻快,“他是我小叔叔。”
我的天。谢图南这才意识到,他们俩竟然都姓“时”。
时生远的手仍然死死钳着他的胳膊,牙关咬得紧紧的。谢图南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看这架势,穿越之前的谢源不会和他有什么渊源吧。
“谢图南,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汽车开始行驶,时辰显然看到了不远处举着灯牌横幅的粉丝。他似乎没嗅到后座的剑拔弩张,继续道:“你应该还没吃东西吧?这样至少不会被围追堵截了。”
谢图南瞟着旁边的时生远,刚想拒绝,就听到时辰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在这把你放下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食食物者也为俊杰。时辰这种任性的大少爷估计真做的出来。“别别别,我跟你去。”他赶紧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