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祝珩恨透了那母子二人，那是他的逆鳞，旁人可不敢在他面前提。

——

天黑透了，祝珩才回府。

叶萧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本册子在看，听到脚步声抬头，祝珩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找到。”

三个字，说完便进了屋，在叶萧竹身边坐下，半天没再开口。

叶萧竹没有追问，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冰凉的。过了一会儿，祝珩偏过头，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闭着眼。

“阿竹。”他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深深吸了一口，“我没事。”

叶萧竹“嗯”了一声。

“我陪着你呢。”

“嗯。”

“累了一整日了，我先陪你睡。”

“好。”

这一夜，祝珩睡得不太好。

他做了噩梦，半夜说起了胡话。

叶萧竹本就没睡熟，被他的动静惊醒。抬手一摸，摸到一手的汗。

她下了床，点燃一盏烛火，湿了帕子给祝珩擦脸，这么折腾他也没醒，眉皱着，汗是擦干净了，就是眼泪擦不干净。

叶萧竹纤细的手指在他蹙起的眉头一下下轻抚着，好不容易将那褶皱抚平，祝珩“嘤咛“一声，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不怕，我在呢。”

叶萧竹俯身，在他眼角亲了亲，抬手将他抱住，听到祝珩在喊——“娘。”

——

祝珩尽心尽力带着人找了整整三日，终于在城外找到安庆侯——一具尸体。

安庆侯死了，死得并不体面，尸首被城外的猛兽食去，零零散散连个全尸都凑不全。

他与那外室的宝贝儿子也与他死在了一处，被啃食得只剩下半个脑袋，若是再晚些找到，都辨认不出身份了。

巧的是，发现安庆侯尸体的地方，正是当年长公主殒命之地，不过此事少有人知。

“这熊瞎子在这一带待了大半年，来了好些猎户都没猎到，官府早贴了告示，安庆侯好端端的怎会跑到那儿去？”

带着残缺的尸首回城时，人群中时不时响起低低的交谈声。

“听说是小公子在外头有个相好，安庆侯棒打鸳鸯，不许小公子往外跑。”

“许是大半夜去抓人，这才被熊瞎子害了，真是惨，他家中夫人没了夫君儿子，将来日子难过咯。”

“那素娘倒是个美人，难怪安庆侯能放下长公主，看上她……”

说话的人后背一凉，抬头一看，将将与祝珩对上视线。那一刻，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急忙低下头去，不敢再胡乱说话了。

恶鬼！

那是一双比恶鬼还骇人的眼睛！

祝珩一张脸面无表情，带着人把安庆侯送回了家，不是侯府，是他与那外室的家。

祝珩早就遣人给那叫素娘的女人送了信，她早早便等在门口，他们到的时候，她扶着门框，正与身旁的侍女哭诉：

“肯定是假的，宝儿和侯爷出去时还好好的，怎会出事。”

“必定是假的！也不知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假传消息，等侯爷回来了，我定让侯爷好好教训他！”

她说这话时表情狠厉，那张原本算是美艳的脸蛋因此扭曲变形、丑陋不堪。

素娘指尖死死攥着门框，口中反复争辩消息必是假的，突然，她的哭诉声戛然而止。

远处一行人缓缓行来，粗麻布裹着的担架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布面被暗红发黑的血渍浸透，边角处还露着残破不全的肢体，一股腥腐的气息随风飘过来，直直扑到她鼻尖，侍女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素娘僵在原地，脸上的狠戾一点点褪去，血色从她面上飞速褪尽，惨白如纸。她怔怔望着那两副担架，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

片刻之后，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冲破喉咙。

“不——不可能！”

她踉跄着扑上前，被祝珩身侧护卫伸手拦住，素娘拼命挣扎，发丝散乱，双目赤红，疯狂地扭动身子想要冲过去看清楚。

“放开我！放开我！那是我的宝儿！是侯爷！”

她奋力挣不开阻拦，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祝珩身上，眼底翻涌着恨意与癫狂，尖声嘶吼：

“是你！是你干的！祝珩！一定是你杀了他们！”

“你恨侯爷，恨我们母子被接进侯府，你早就想要除掉我们！你假意寻人，背地里痛下杀手，再把尸首扔到城外山林，谎称是黑瞎子所为！”

她声音撕裂，歇斯底里地哭喊咒骂：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侯爷泉下有知，绝不会饶恕你！你好狠的心！还我侯爷！还我宝儿！”

周遭随行的仆役、抬尸的差役全都噤声，人人屏息，不敢出声。

祝珩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冷冷看着歇斯底里的女人。

他身后的祝临上前半步，居高临下望着素娘，淡淡开口：

“当日入夜，是安庆侯出府，后独自出城寻祝宝，沿路有猎户亲眼瞧见二人身影，山林之中黑瞎子伤人，官府早有告示。”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下她的哭喊：

“安庆侯的死与世子无关，你若不信，大可去官府报案，请人查验尸首。”

“若再敢出言不逊，当众污蔑宗室贵胄，休要怪我将你缉拿归案！”

素娘哪里听得进去，她瘫软在地，双手抓着泥土，依旧不住朝着祝珩的方向咒骂，哭声凄厉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