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侯身遭横祸,骸骨残缺,不宜久置。祝珩上奏请旨,恳请早日安葬,令其入土为安,皇帝准奏。
下葬那日,叶萧竹也陪着去了。
她跟在祝珩身侧,前来送葬之人的目光一道道落过来,她置若罔闻,只是安静地陪在祝珩身边。
素缟丧服裹着他单薄的肩背,往日里清俊的脸失尽血色,眼下坠着深重的青黑。
他这几日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人瘦了一大圈,颧骨微微凸起,看着仿佛风一吹便能倒下,可叶萧竹清楚,这副憔悴皮囊之下,正翻涌着多少年积压的恨意。
若不是还要做做样子,稳住朝堂众人的耳目,她今日都不会许他来。
一堆烂肉,有什么好葬的?随便找个乱葬岗扬了便是,叫野狗野物饱餐一顿也算死后积福了。
叶萧竹从前没想过,自己有一日,竟也会变得这般狠辣。
但她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世道本就如此,她若是不狠,是护不住身边人的。
安庆侯是横死、骸骨不全,虽然皇帝特许下葬,但不能入祖茔核心吉地,只能安置在祖茔偏隅一角。这倒是极好,不与长公主合葬,也不至于死后还恶心人一遭。
叶萧竹目光淡淡扫过祖茔四周,心底略起一丝疑虑,素娘竟没有来。
安庆侯和祝宝身死,她作为安庆侯最得宠的外室、祝宝的亲娘,理应到场,痛哭流涕,指不定还要一头撞死在他二人的棺椁上。
可自开墓到祭拜,四下宾客、仆役之中,始终寻不见她的身影,这可不正常。
叶萧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不动声色地给身侧的安康递了个眼神,片刻之后,安康矮身凑到她耳边,低声禀报。
“姐姐,人找到了,素娘方才偷摸往皇宫方向去,打算去登闻鼓前击鼓鸣冤,要状告世子。”
登闻鼓,便是皇城外专供百姓叩阙告状的大鼓,一旦敲响,无论何人,都要接状审理,今日百官宗室大半都来送葬,若是让她敲响登闻鼓,当众喊冤,事情便会彻底失控,祝珩苦心筹谋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叶萧竹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拦下。”
“不可伤她性命,捆住,带到府上看管,莫叫任何人看见,也别惊动这边送葬的人群。”
安康领命,悄无声息退入人群,迅速带人追了上去。
祖茔这边,赞礼的唱喏声缓缓响起,棺木即将落土,祝珩垂立在坟前,脊背绷得笔直。
——
薄暮时分,残阳沉下去,暮色漫上来,叶萧竹祝珩一行人回到府上。
叶萧竹让祝珩先去沐浴换衣:“等会儿我陪你用膳。”
祝珩看了她一会儿,没问她要去做什么,只是抬手拂去她肩膀的纸屑。
“好。”
看着祝珩走远,安康从暗处跑出来。
“姐姐。”
“人呢?”
“我带你去。”
安康找的地方极为隐蔽,是一处落了灰的院落,用来存放杂物的,平日都没什么人来。
“姐姐,为什么不告诉世子?”安康问。
叶萧竹伸手,安康把腰间的匕首放上去。
叶萧竹:“不是不告诉他,是他这几日太累了,我想让他歇一歇。”
安康点点头:“我师傅最近也忙的很,我都好几日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人都找不到,更别说问了。”
叶萧竹勾唇,敲了一下安康的脑袋。
“你啊你。”
还是这么黏人,小时候黏他们,现在黏祝临。
她侧头瞥了一眼,不得不再一次感慨,五年还是太久了,安康这小屁孩都长大了。
“安康,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她突然问。
安康想也没想:“跟着我师傅。”
“你就打算一直跟着他?”
“嗯。”安康重重点头,握了一下拳头,“我师傅的绝学还没教给我呢!”
叶萧竹:“……”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还是个武痴呢。
……
见到素娘的时候,她被五花大绑着倒在地上,嘴里塞了团纸钱,“呜呜呜”叫着,脑袋一下一下往地上磕。
她磕的地方见了血,听到开门声,素娘抬起头,眼泪顺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簌簌”往下流淌,已经不能看了。
叶箫竹额挑了下眉,扬手挥了挥眼前激荡起的灰尘,压着嗓子咳嗽了几声,而后蹲下身,泛着寒光的匕首落在素娘脸庞。
“我有一些话要问你,你不许大喊大叫。”她可不想惊扰了祝珩和几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