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安康小心翼翼往旁边瞟了一眼,在叶萧竹看过去的时候又立刻移开视线。
“你已经洗了很久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在害怕吗?”
叶萧竹放在水流下的双手顿住了,很快她又动了起来。
“没有。”
叶萧竹终于放过她那双搓到发红的手,大幅度的在空中甩了甩,甩掉上面的水珠,又扯过安康手里的帕子开始擦,她擦得很快,似乎这样就能不叫安康看见那双手细微的颤抖。
“尸体处理干净。”
她留下一句冷硬的话,扭头就走了,步子很快,好像身后有什么在追似的。
安康眼睛都在发亮。叶萧竹已经走远了,他才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心想,姐姐方才下手真利落,比师傅还快。
走了好久,叶萧竹站定,确认四周没人,缓缓抬起了双手。
那双手还很红,月光盈了满手,正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叶萧竹看着看着,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很短,像呛了一口气。
说不怕是骗安康的。
她从前连鸡都没杀过。
现在杀了一个人,手在抖,心却稳得很。
看来她是真的被这个世界同化了。
可是叶萧竹并不后悔,前路多险阻,她并不能总是躲在祝珩的羽翼之下,她总归是要成长的。
收拢五指,粉碎指尖的凉意,迈开步子,叶萧竹继续朝前走。
时辰不早了,祝珩和几枝还在等她用晚膳呢。
——
素娘忽然不见了,宛若人间蒸发。
起初还有人私下打听她的去向,日子久了,渐渐便无人再提起了。
祝珩从没问过,叶萧竹也从未说起过。有几次半夜醒来,她看着枕边人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说她杀了人,说她手抖了一整夜,说她现在想起来居然不后悔?祝珩像是察觉到她醒了,翻了个身,把她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些。她抵着他的胸膛,嗅着熟悉的气味,沉沉睡去。
她与祝珩不说素娘,但三皇子和藏宝图的事得告诉他。
“三皇子在打藏宝图的主意,他与你和习雪嫣是假意合作,可得小心一点儿。”
祝珩为她布菜的手没停,闻言,“嗯”了一声。
“我会小心的。”
“祝珩,藏宝图是真的吗?”叶萧竹咽下最后一口吃食,问道。
祝珩也放下了筷子。
“假的。”他说,“不过,阿竹,我们要让其他人相信,它真的存在。”
“为何?”
“昨日习雪嫣邀我见面,与我说……”
他抓着叶萧竹的手捏了捏,顿了一下,才接着道:
“她与我说,她要做皇帝,让我助她。”
听罢,叶萧竹笑了。
“你不意外?”祝珩挑眉。
叶萧竹:“不意外,这事还是我与她说的。赵宁当不得皇帝,剩下的皇嗣中,三皇子大概能做皇帝,但他为人如何,你也晓得,若是他做了皇帝,于我们而言,下场和赵宁做皇帝一样惨。而且,三皇子做皇帝,百姓必定陷入水深火热中……”
如果不是涉及个人恩怨,赵宁确实是最好的皇帝人选,可惜了。
叶萧竹叹了口气,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正钉在自己身上,这才想起来什么一样,反手摸了把祝珩的脸,顺势捧起,问他:
“还是说你也想做皇帝?”
祝珩也会是一个好皇帝的,只是那样就不能带她和几枝天南地北的玩了,比起朝堂宫墙,叶萧竹还是更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过——
“祝珩,如果你想做皇帝,我也会支持你的。”
“我可不想做皇帝。”
祝珩捏了捏她的手,语气随意,但话说得很稳。
“三宫六院,你不得烦死。”
叶萧竹斜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美。”
祝珩笑了一声,没接话。
“不过,阿竹,”祝珩忽然偏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笑,“你既然能撺掇习雪嫣做皇帝,怎么没想过自己做?”
叶萧竹一愣。
“你也是东宫出来的人,论出身、论脑子,不比她差。”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重,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叶萧竹靠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腰,深深嗅了一口那叫她安心的气味。
“我可不想勾心斗角、打打杀杀一辈子。”
“我呀,就想找个地方,我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了。”
岁月安然,清宁和顺,多好啊。
祝珩搂紧她,在她发间落下轻吻,声音有几分沙哑,“好。”
——
习雪嫣想做皇帝,虽然大逆不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管它呢,叶萧竹觉得她能做,祝珩也觉得她能做,那她就是能做的。
但老皇帝还没有死,三皇子和赵宁等一众真的假的皇嗣也都没死绝,所以这件事不能拿到明面上来。
在外,习雪嫣和祝珩还是和三皇子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两方人马你来我往,虚与委蛇,都觉得将对方拿捏在了手心。
对此,叶萧竹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精,稍有不慎,还真容易把自己给玩死了,好在祝珩足够聪明,她也不算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