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片刻之后,苏念黑眸微动,视线从叶听花脸上移到身后。
远方倾斜而出的半日霞光中一座崭新高阁掩去其风光,惹人瞩目。
金瓦红墙,砖为白玉,柱为黄金,层层叠叠的精致雕纹尽显奢靡,足以与初升红日争辉。
只是——
微风起,黄沙迷眼,苏念目光落到周围,满目荒凉。
她听师父提起过,柳城曾是北方最富有繁华的城镇,天下之人皆向往。
可如今……
视线再次放到那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崭新高阁,后背渐渐发凉。
凉得她心觉诡异,荒唐,更是——
不可饶恕。
“啧啧。”
叶听花徐徐走来停在苏念面前,微微弯腰,轻笑一声,白扇搭在苏念脖间,亲昵不已,要不是白扇划过之处留下血痕,还叫人以为叶听花在和自家妹妹玩闹。
“怎么这样瞪着我?”
脖间的痛感没有让苏念产生恐惧,反而黑眸似是更黑了几分,愤恨厌恶愈汹涌。
“唔……”
苏念原是也要像顾尘一搬解术,可就在调动灵气在全身灵脉中游走掐断傀儡术的瞬间浑身像是断裂,一瞬疼得她发出声,出了一层薄汗。
原来这么疼。
苏念要紧牙关,粉身碎骨的疼痛下再次调动灵气,可这次灵气却是没了上次那般顺畅,更添皮肉撕开的感觉。
“怎么样?”叶听花眼神嘲讽,语中不屑,“舒服吗?”
“恶心。”
苏念面色惨白,眸光却还是熠熠。
“你说什么?”
此话一出,原本还游刃有余的叶听花顿时面目狰狞,一手直接死死掐住苏念脖颈,如同地府中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你再说一遍?”
苏念身体失去力量,手脚略微抽搐起来,煞白的脸又发红不已,耳鸣伴随着窒息感让苏念眩晕,拼命想吸气却吸不进来。
“你、叫人……恶、心。”
苏念发出微弱的气音,气若游丝,叶听花却是一字一句听得清晰,真切到恍若他的师父出现在自己面前。
红墙之中,梅花如血,一人孤立,白袍如雪,冷漠如冰。
“叶听花。”
“你叫我、”
“好恶心。”
长久未与他一言的师父,他千盼万盼,终于开口却是这句,也是最后一句。
叶听花气血沸腾,止不住的发颤,心头如万针反复穿过,密密麻麻,早就麻木的心,重忆起从不回忆的这句还是痛到发疯。
“啊……”
苏念感觉自己的脖子就要断了,模糊的眼前竟忽地开始闪现种种以前的事,从她记事起一件又一件。
好不甘心……
还有好多好多……
师父,萧子禾,江月,徐年,依依,还有……
“顾尘……”
深思涣散中,苏念尽力看向身旁。
嘭——
就当苏念觉得最后一丝空气都要耗尽时,白刃朝这边袭来,脖上收紧的手松了一瞬,这在这时,苏念强行运转全身灵气在体内迅速游走,直接掐断叶听花的傀儡术,并举剑划开了叶听花掐着她的手。
“嘶——”
叶听花始料不及,蹙眉吃痛,松开了手。
“唔——”
苏念摔在地上,呕出黑血,全身瘫软,大口大口喘着气,窒息感渐渐散去,刚刚被窒息感压制的破术疼痛感紧接着涌上来,像是身体一点一点被剁碎,连呼吸都会痛,苏念咬牙撑起身,依旧去够掉落在手边的剑。
“这……”
然而比疼痛恐怖的是,苏念发现自己的灵脉竟然零零散散地断了一半,根本施展不了灵术。
她现在不是灵人了。
发现这点后,苏念脑中一片空白,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发生这种事,比起无力反抗的痛,知道自己不再是灵人,不能再施展自己为傲的剑术和灵术更让苏念崩溃。
“这、这……”
苏念从第一次有了慌乱,不知所措中苏念猛得忽然反应过来,她之所以能挣脱叶听花,是顾尘提剑刺了叶听花。
顾尘,他又破术了。
“顾尘,你?!”
苏念望向顾尘。
顾尘倒在不远处,虽没有昏厥,却也是奄奄一息,只是费力呼吸着,像是随时会断气。
“顾尘……”
苏念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撕心裂肺,拖着身子一点一点往顾尘那边爬。
滴答——
滴答——
鲜红的血一滴又一滴往下坠。
啪嗒——
一滴打落在苏念手背。
“滋味如何啊?”
黑影落在苏念身上,白袍将近在咫尺的顾尘阻隔。
苏念没有回答,抬眸看向叶听花。
艳红在白衣上格外的刺眼,叶听花却全然无感,好似没有受那一剑。
“呃、”
白靴撵上苏念手背,叶听花俯视苏念眼眸,居高临傲道:“好幽怨啊,不过,我好喜欢,怎样,没想到吧?破术居然有代价。”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砸叶听花踩她的脚。
“呵。”
叶听走向一边,看看仍然往顾尘那边爬的苏念,笑了一声。
“放心,顾尘死不了,我不会杀他,他还要看着你们一个一个地在他面前丧命呢。”
叶听花手一挥,消失许久的萧子禾忽然从废墟后走出,神情呆滞,一看就是也被傀儡术操纵,于此同时江月和徐年也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苏念望着他们,拖着算是废了的身子,憋住一口气,强撑着起来。
只要她还活着,就不会让别人伤害他们。
“我不会认输的,你还有什么招,请指教。”
苏念护在萧子禾三人身前抽出剑,呼出一口气,握紧剑指向叶听花,坚定不移道。
“啧。”
叶听花瞧着苏念,发抖的手,前后摇晃站都站不稳,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可那双瞪着的眼里却还都是不知天高地厚,跟那人一样的叫他厌恶。
“难怪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