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楚翎心下诧异,他与这位大少爷素无交集,总不能是因为住了他母亲生前的院子吧?
那是侯爷的安排,与他何干?
萧泊槐似是看出他的心思:“不必紧张,我只是想跟你分享个故事。”
“愿闻其详。”
远处的蝉声一阵一阵的,檐下挂的铜铃像哑了似的,连风也懒得摇它。
“前几年府里来了个年轻琴师,琴弹得极好,父亲十分欣赏,时常唤他到书房演奏。”
“可自打这琴师进府,怪事就一桩接一桩。先是库房里珍藏的古琴无故断了弦,接着祠堂的祖宗牌位莫名其妙掉了下来,后来连卫姨娘也染上怪病,一病不起。”
“而那琴师依旧每日调弦抚琴,好像周遭这些变故都与他毫不相干,直到他死。”
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日头。
“大少爷忽然说起旧事,是什么意思?”
楚翎忽然意识到,这位看似温润的侯府大少爷,恐怕比萧家任何一个人都更难应付。
“卫姨娘是你设计的吧?”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直直刺向楚翎最防备之处,让他猝不及防。
他勉强扯出个笑:“大少爷此话,我不明白。”
萧泊槐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你身边那丫头,没那个脑子编织这么大的局,所以她看到的,多半就是她以为的‘真相’。于是我仔细问了她几句,又去厨房灶膛边看了看,果然,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他目光锁住楚翎:“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
楚翎的指甲暗暗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从容,但他很清楚,以萧泊槐的城府,一定轻而易举的看破自己的强装镇定。
“大少爷查到什么,是您的事,若不便直接禀明侯爷,我代为传达也可。”
萧泊槐摇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惋惜:“若我真将查到的东西告诉父亲,楚公子恐怕就要亲身去体验一遍府里处置内鬼的手段了,那滋味,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小包,不管楚翎愿不愿意听,径直拆开。
“灶膛清理出的煤渣里,混了些不起眼的粉末,我请郎中验过了,是用草木灰水提纯东西留下的痕迹。”
“这法子不难,将毒液混入灰水中搅拌,加入蛋清静置,半刻钟后,上层清水倒入泔水桶,沉淀物便可混入煤渣丢弃。煤渣这等秽物,自然不会有人细查,如此一来,毒物便可处理得神不知鬼不觉。”
他将摊开的油纸包往楚翎鼻尖前递了递:“公子闻闻,这味道可还熟悉?”
楚翎紧抿着唇,脸色微微发白。
远处传来丫鬟的脚步声,萧泊槐收回纸包,饶有趣味的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定结局。
半晌,楚翎长长舒出一口气:“你既然查到这些,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侯爷?”
“因为你对我有用。”
萧泊槐答得坦荡:“二弟仗着嫡出的身份,这些年来,明里暗里没少给我使绊子。今日我找你,并非要你说他半句不是,也无需你为我美言,只需在将来某些时候,当我需要你向父亲传递些风声时,你能替我多留意他的反应,并在适当的时机……旁敲侧击一两句。”
楚翎道:“大少爷太高看我了,侯爷是何许人,他的心思,又岂会因我几句话而动摇?”
萧泊槐却道:“父亲刚愎自用,行事往往随性而为,可偏偏待你不同。就说今日,你能在他书房逗留,还是当着众多官员的面……这府里谁有过这样的体面?”
“只是一时新鲜罢了。”
“新鲜?”
萧泊槐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显然并不认同:“你可知道,自我记事的这二十多年来,你是头一个能在他房里安睡到天亮的人。”
楚翎抬眼:“戚姨娘也没有过吗?”
萧泊槐的表情骤然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但话中寒意逼出:“楚公子,你话多了。”
楚翎心下明了——戚姨娘的事,是他的忌讳。
“即便如你所说,我如今在府中吃穿用度皆是上乘,又有侯爷宠爱,算得上有头有脸,我为何要冒险帮你?”
萧泊槐向前半步,声音深沉:“我不信你是为了荣华富贵才留下的。”
“你入府尚不足一月,却已引得父亲与母亲数次争执,府中两位姨娘一死一囚,偏偏都与你有些牵连,楚公子,你这‘安分守己’,未免说不通吧。”
“大少爷这是要以莫须有的罪名威胁我?”
“是啊。”他大大方方承认,“那楚公子可愿意接下我这‘威胁’?”
楚翎眸光微动,清风拂过,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
萧泊槐率先道:“我向来不喜强人所难,你若考虑清楚,三日后这个时辰,你我再在此处相见。”
他补充一句:“楚公子,从见你第一面起,我便知道,你绝非甘于屈居人下之辈,我希望你好好想想,是继续做我爹的笼中雀,还是……”
他顿了顿:“借我的手,达成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