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樾晚上留了下来。

楚翎睡得并不安稳，后背与右肩的伤迫使他只能侧卧着，萧青樾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宿，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终于，他还是按捺不住，抱着枕头被子，从楚翎身上跨了过去。

“你做什么？”楚翎突然睁眼。

萧青樾已经舒舒服服地在里侧躺好，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外面有风，我冷。”

“呵。”楚翎懒得拆穿他拙劣的借口，索性由他去了。

但即便换了位置，和楚翎面对面躺着，萧青樾还是毫无睡意，他干脆支起脑袋，像只守着肉骨头的小狗般，一眨不眨地、忠实地望着楚翎。

“……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即便是闭着眼，楚翎也能感觉到对面灼灼的目光，有些不耐烦。

“挖呀，挖了正好，让你养我一辈子。”

“我不养。”

“那我养你也成啊。”

他往前凑近，故意用气音在他耳边说：“这样你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本少爷这张英俊的脸……我给你说，京城里多少人求着看呢，连熙春楼的花魁娘子都夸我‘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面对这个自恋到极点的狗东西，楚翎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那你去找他们，何苦来我这儿，我还不待见你。”

“本少爷就爱往不待见我的人跟前凑，你说怪不怪？越是赶我，我越要黏着。”

楚翎哼了一声：“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贱。”

萧青樾呆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要不小娘行行好，发发慈悲把我收了，也算为民除害了。”

楚翎瞪他：“小点声，你是想把人都招来吗？”

萧青樾混不在意的耸耸肩：“招来了就承认呗，反正等我爹死了，你就是我的。”

“四少爷真孝顺，侯爷若是听到，定然欣慰。”

“那是，我们萧家家训第一条就是孝无终始，孝为天经地义。”

萧青樾开始胡诌，然后得意地晃着脑袋：“论起来小娘也算我长辈，愿意让我孝顺不？”

楚翎凉凉瞥他：“规矩点。”

“我哪儿不规矩了？”萧青樾嘴上喊着冤，脚却不老实地在被子下蹭了蹭楚翎的小腿，“再说了，子曾经曰过‘食色性也’，我这可是在践行圣人之道。”

楚翎直接踹了回去，正中膝盖：“那四少爷可知道，圣人还说过‘非礼勿动’？”

萧青樾“哎哟”一声，抱着膝盖痛得满床乱滚，仍不忘贫嘴：“非也非也，有时候情到深处，难免会忘乎所以嘛，我这不正是在‘发乎情’的阶段努力着么？”

楚翎气闷，这混账分明是在诡辩，偏生还总能让他找到歪理。

“那四少爷可要记得后一句的‘止乎礼’才好。”

“哦，我尽量。”

萧青樾应着，不安分地食指勾住楚翎散在枕边的一缕发丝，在指缝中绕来绕去。

“……再弄就砍手，睡觉！”

楚翎扯回头发，翻身背对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连根发丝都不露出来。

他决定不再理会这家伙，继续跟这个狗东西较真，最后气死的只会是自己。

困意渐渐上来。

约莫半刻钟，身侧忽地一凉，有阵风袭来，下一秒，他紧裹着的被子被人硬生生拽开一角，一个暖烘烘的身体钻了进来。

楚翎瞬间清醒，他不敢置信，这家伙居然能不要脸到这般地步！

“滚回你自己被窝去。”

“不要嘛，好冷啊。”萧青樾一边往他被窝里钻，一边夸张地吸着气发抖，“小娘身上真暖和。”

“九月的天，你冷个屁。”

“我体虚。”

萧青樾看似得寸进尺地往他颈窝里蹭，实则每一分靠近都小心翼翼，刻意避开了他右肩的伤处。

“小时候我娘都会抱着我睡的~”

“你少来这套！你现在多大……”楚翎刚发作一句，就听见耳边传来鼾声。

这没脸没皮的货，居然秒睡！！

“你是装的吧？喂。”楚翎没好气地推了推他，对方纹丝不动，一副睡得天塌不醒的模样。

“再装我就把你踢下去。”

楚翎威胁道，同时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我数到三，一、二……”

结果回应他的是更响的鼾声。

“……”楚翎松开他，“你是猪吗？真够难听的！”

萧青樾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接着声音小了许多。

楚翎气得想咬死他，明知道这家伙十有八九是在装睡，偏又拿他无赖样子没办法。

好烦啊！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人！

他又想起上次同榻而眠的情景。

那日清晨他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圈在萧青樾怀里，更可气的是，某个硬物明目张胆地抵着他的身后，而那不要脸的浪荡子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晨起阳气盛，此乃男子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