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她惊喜地抬头看着谢允,用力点头:“谢谢堂叔,我保证乖乖的。”她连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在门后角落那个矮小的、平时用来放杂物的木凳上坐下,挺直了小小的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讲台,充满了感激和专注。
谢允看着她迅速进入状态,像个最虔诚的学生,心中那点因破例而产生的犹豫也消散了。他关上门,继续讲解《论语》中“温故而知新”的道理。
屋内的炭盆散发着微弱的热气,虽然门边依旧是最冷的位置,但比起窗外的冰天雪地,已是天堂。
谢明昭虽在前世受过高等教育,但对于这种古老的繁体字,不能说认全但绝对是有不认识的,而且作为十岁的孩童,她也不能表现出太识字。而眼下她在堂叔无声的认可与庇护下,坐在这个小课堂里,陪着哥哥弟弟们让自己从头学起。
小姑谢慧则开始了她忙碌的通勤生活,每隔两三日,她便早早起身,裹紧头巾,顶着寒风步行去县城的锦绣坊。
坊里年关前的订单堆积如山,绣娘们都在赶工。谢慧手脚麻利,针线功夫扎实,人也沉静肯干,很快就融入了进去。虽然熬得眼睛发红,手指也偶尔被针扎破,但拿到按件计酬的工钱时,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和对未来的希望,足以驱散所有疲惫。她小心地将大部分钱攒起来,那是她供儿子读书、未来独立门户的基石。
阿爹谢蕴依旧忙碌着他的木工,冬闲时节,找他做活计、修补家具的人反而多了起来。刨花飞舞,锯木声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松木香气。他做的活计细致牢靠,渐渐在附近几个村子也有了点小名气。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成了谢家小院冬日里最沉稳的背景音。
最悠闲的要数阿奶王氏,菜园子里的活计少了,她每日除了喂喂鸡鸭,便是精心侍弄着墙角那几盆耐寒的葱蒜。
午后阳光好的时候,她便搬个小杌子坐在檐下,一边晒着暖烘烘的太阳,一边纳着厚厚的鞋底,或是缝补些衣物。
谢澜和谢屹这两个小尾巴,常常围在她身边,听她讲那些带着神奇色彩的故事,或是跟着她串门子。去相熟的老姐妹家坐坐,喝碗热茶,聊聊家长里短,说说县城的见闻,日子便在这份闲适与烟火气中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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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道旁的柳树枝条越发枯硬,天空时常是铅灰色的,偶尔飘下细碎的雪粒。家家户户开始有了年节的动静。谢家小院里,年味也一天天浓了起来。
王氏翻出珍藏的红纸,指挥着谢蕴裁成合适的尺寸。秦梅和谢慧开始扫尘,将屋里屋外打扫得焕然一新。谢蕴抽空做了几个新灯笼架子,王氏糊上红纸,让谢明昭拿着去找村里唯一的秀才公谢允讨写“福”字和吉祥话。
谢澜和谢屹则兴奋地围着灶台转,看着阿奶,娘亲制作过年的吃食。两个小家伙馋得直咽口水,偶尔执意打个下手,递个盘子或想偷尝一口,却总惹来王氏的讨骂,“小兔崽子,乱帮忙,就会捣乱,去去去,到院子里玩去,别在这儿添堵!”两人这才嘻嘻哈哈地跑开。
大年三十的喧嚣与暖意尚未散尽,大年初一的晨曦便已悄然染亮了谢家小院的窗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残留的饭菜香,还有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
这是谢明昭穿越而来后,在这个时空、这个家庭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天刚蒙蒙亮,谢明昭就被秦梅温柔地唤醒。“阿辞,醒醒,该去拜年了。”
她换上了年前新做的、最体面的那套细布袄裙,头发也被王氏用两根崭新的红头绳仔细地梳成了两个整齐的小髻,映得小脸多了几分喜气。
“阿辞,快些,你阿爹等着呢。”秦梅在门外催促,声音里带着年节的喜气。
走出房门,只见阿爹谢蕴也已收拾齐整,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脸上带着笑意。谢澜和谢屹更是像两只兴奋的小雀儿,穿着簇新的棉袄,小脸红扑扑的,早就等不及了。
“走,给族里的长辈们拜年去。”谢蕴大手一挥,牵起谢澜和谢屹的小手。
谢明昭则安静地跟在阿爹谢蕴身侧。阿奶和娘以及小姑则留在家里,准备接待可能来拜年的本家妯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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