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再见赫连瑾瑜的时候,那七日之期已经尽数过了,杀害李汇与李娘子的真凶被赫连瑾瑜出手绳之以法,案子办得不可谓不漂亮。
而那真凶,正是莫成运。
他是在庙里跟和尚探讨佛法经文的时候被抓了,据说是衙门的人直接进了寺庙带走的,连个由头都没说,抓完便判了斩首。
不过这消息也都他是从别人嘴里道听途说来的,细节上也并不详尽。
半日前,宫里来了消息,说此间事若了了,就请他速速回中都去。
姜珏道明了。
转眼,他也向夜城递了个消息,问其中情况,此刻正在等着人回。
陛下急着召他回中都的事他大抵明白为何,不过是见他“表现良好”,准备给他颁布第二道题来测验了,他不急着往回走。
虽然没了莫成运,祁府上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就像是这个人本来就是个小插曲。
案子落定,莫家又倒台,祁府中原本离开的下人都逐渐回来上工,一时间,祁家竟然显得比先前还要荣光些。
姜珏坐在自己房中,窗开半扇,批着祁子荣的课业。
他不急着走,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祁子荣的十二岁生辰便在这最近了,按照孟秋云母家的规矩,孩子十二岁应当大办。
摆席宴宾客,一样都少不了。
摆席宴宾啊,这可是要命的大事。
姜珏用朱笔圈起祁子荣写得不端的一些字句,垂着眸子沉思。
明面上,赫连瑾瑜确实已经大刀阔斧地将莫成运这个“罪魁祸首”给砍了。
但无论是他们谁都知道,莫成运不过是背后之人伸出的一根触手,砍断了他,还会有无数根的触手伸出来。
莫成运这枚棋子废了,他派来祁府的下人几乎也都退了个干净。
除了溪鬼。
无论是祁鸣已身侧那几个温顺婀娜的女子,还是祁子荣身边那两个新招来的教养嬷嬷,都还安然无恙地待在这里。
她们都是不会多嘴多舌的哑巴,在派遣与使用上格外令人放心,也更容易让人降低防备心。
“您的信。”
窗边倒吊着一张脸,探出手递东西。
姜珏接过信,把一串铜钱系在他垂着的手腕上。
“辛苦。”
“不辛苦,您是大客户呢,祝您万福金安,生活顺利~”
来送信的少年是往生宫里的“鸽”,年岁比祁子荣也大不了多少,说完这么一串祝福的话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姜珏跟这只“鸽”也算得上老相识,常托他来帮忙。
特制的信从信封里落出来,上面写的情况并不乐观。
「入夜城许久,并不见舒朗身影,我已向深处去。若十日不归,望公子相寻!」
山鬼和舒朗没有碰上面,姜珏皱着眉,赵仪的人在那里守着,舒朗向来聪明,恐怕是老相识把他引走了。
请君入瓮,舒朗既失,他必然会派山鬼带路,如果山鬼也带不出消息,那就该姜珏亲自去找了。
好一出阳谋。
“鸽”的自保能力极差,夜城中并不适合它们频繁来去,容易被有心人盯上从而出事,是以刚才姜珏并没有把人留下等回信。
赵仪到底想要做什么,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他的麻烦?
他有些想不通。
回想起上次与赵仪见面的时候,约莫要往前查上十年,那时候他刚能在往生宫立足,身边也招了一些人跟着。
山鬼就是那个时候被他救下的,从赵仪的天魑手中。
若是按理来说,也就只有那一次,他出手救人折了赵仪的面子,怎的能叫她记到如今?
送个不好操控的杀器,出手抓他身边养着的人,从她出了面,事便没有断过了。
那按这么说,不仅哈木那案子,他觉得现在的这连环命案也跟赵仪脱不了干系。
“您好,您的信~”
正在他沉思的时候,刚才稚嫩的声音却又去而复返。
他抬起眼来,跟“鸽”的笑脸对上。
“我应该没有信了。”姜珏说。
“鸽”为难地道:“这样吗?可送信的鼠是我在走的路上遇见的。”
他反手一指,院子里空无物,“鸽”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苦恼道:“啊,它走了。”
虽然如此,姜珏却知道他说的是哪只鼠,会替人传信还传给他的,除了小玉,想来也不会有别的了。
“鸽”平日里都是很忙的,姜珏不想多耽误他的时间,又从钱袋中取出一串铜钱挂在他的手腕上:“我知道了,就放这儿吧,辛苦你跑一趟了。”
见他收了,“鸽”松了口气,摆手道:“不了不了,小鼠已经给过报酬了,我先走了,还要跑下一单呢!”
像是怕他反悔似的,“鸽”跑得飞快,转眼间眼前就只剩下了他手里没送出去的铜钱,以及一封看起来很熟悉的信。
姜珏把祁子荣的功课整理好放在一旁,打开了那封信。
写信的人言简意赅,偌大的一张信纸上,只写了寥寥几个字。
「晌午过后,我去祁府寻你,望相见。」
看完信之后,姜珏抖了抖这信封,确定里面没有藏什么暗器毒药,才又将这东西重新封好随便装进一个匣子里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