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瑾瑜独自办案的这几日,给他递来的消息和信不少,但他一个都没回。
其一是因为眼前的案子正处于收尾之际,皇帝派来盯着无论是赫连瑾瑜还是他的眼线只会更多。
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难以瞒过那群人的眼。
其二便是他没时间,外头的事完了,祁府上的事却没有。
祁子荣的生辰宴几乎是在他闲下来的同时就说了要办。
原先这种大事都是孟秋云与孟荨一同准备的,孟荨死后,这事便落在了祁子赋的姨娘身上。
可祁子赋的姨娘这会也下落不明,其他姨娘虽众,却再难挑出来个能掌事的。
姜珏便趁着时间揽过了采买上的一些事情,因此除了白日里安稳地教祁子荣写策论做功课以外,过了晌午还要帮忙看着家丁们将东西采买入账。
至于其三,是他确实不怎么想见赫连瑾瑜。
他们两个应当是八字实在犯冲,每回见面不是姜珏在坑赫连瑾瑜,就是赫连瑾瑜反过来在对他怒目而视,总没有能够平心静气的时候。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不见面的好,有些合作也并不一定需要见面才能达成。
也是因为此事,暗中帮忙的东西分成两半,一半匿名差人送给县令,另一半则都是塞给小玉,让它去跟赫连瑾瑜做交涉。
所有的事都办妥,至于其他的他一概不管。
这几日剩下的时间里,只要是赫连瑾瑜送来的东西和信他全部都不收。
无论是小玉还是衙门里的门童来,姜珏都是让他们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这么几天,恐怕两人不合的事早就满天飞了。
倘若真的是衙门里有事,那也只要是县令派人来说。
他该去就去,但如果是赫连瑾瑜开口邀请的,他全部都推了。
见到就忍不住利用,又何须多此一举呢?
收好了没什么用信,外面有人来报说祁子荣来了。
“四哥。”
姜珏的桌子上,他的课业还摆的整整齐齐,行过礼后,祁子荣的腰背挺得笔直,等着姜珏指点。
姜珏把桌子上的东西拿下来给他,上面被朱红细细的批过。
“已比之前进步许多,不必着急,学习一事不可一蹴而就,切忌心浮气躁。”他说。
“是,四哥。”祁子荣看着纸上密密的朱批,比着允县最好的私塾中的夫子还要细得多,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立志要好好学习,不求能考的和四哥一般好,只求能不丢四哥的脸。
只是……
他想着,又想起母亲交代的事,神色变得踟蹰起来。
姜珏看出来他的异常,坐在椅子上问道:“怎么了?有话不妨直说。”
不愧是四哥,如此敏锐。
祁子荣偷偷观察着姜珏的神色,见其中没有异色,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把孟秋云交代的事交代了出来。
“母亲说有位大人来府上做客,说是来看四哥的,问问四哥愿不愿意去看看。如果不愿意的话,母亲就将人先请回去了。”
他一股脑地将话全说出来,连气都不敢多喘。
姜珏想起刚被自己锁进匣子里的信件,心道这人的心思比起赵仪也不遑多让。
不是见他跟见仇人似的,怎么见面又这么急?信里还说的是晌午,这才不到午间的饭点就匆匆来了。
眼前祁子荣的神情忐忑,先前短短几天他在明面上拒绝了赫连瑾瑜那么多回的共事请求,那些风言风语想必祁子荣也听到了。
现下这般模样,恐怕是觉得赫连瑾瑜是特意来找麻烦的。
他等了一会,眼见着姜珏没什么反应,便试探着开口:“如若四哥不愿意见人,我去与母亲说,叫母亲回绝了他也不妨事。”
明明没见过几次赫连瑾瑜,姜珏却能察觉出他这弟弟对那人的不满,说完前一句还要补一句:“我朝有律法在,朝廷命官也不能强闯民宅的,四哥你不要怕他。”
姜珏看着他,觉得很是有意思,刚才的情绪一扫而空。
反倒是因为还没得到姜珏的回应,祁子荣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歉意道:“对不起四哥,我多嘴了。”
姜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对。”
祁子荣有些意外。
“我的确不愿见他,那就辛苦阿荣替我去跟母亲说一声了。”
祁子荣脸上的神情肉眼的欢快起来,连忙拿着课业便往门外跑,边跑还边说:“知道了四哥,我这就去找母亲!”
*
祁子荣走后不久,姜珏关了桌前的小窗。
今日不算忙,睡个好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便被一高大的人影笼住。
“你不见我。”赫连瑾瑜的声音响起。
“是吗?兴许是今日太忙了,一时忘了小将军传了什么事,小将军忙完了?”他没有转身,等着赫连瑾瑜继续说什么兴师问罪的话。
“对不起。”
“什……”
“对不起。”赫连瑾瑜再次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