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行稳住心神，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只是将头垂得更低：“晚辈……知错。”

“知错？”老道微微摇头，似是自语，又似是对她言说，“知错易，改错难。心魔已种，非是三言两语可解。”

他又沉默了片刻，方才挥了挥宽大的袍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去吧。今夜之事，贫道当作未曾发生。从此处来，便从此处去。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行差踏错，否则……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他竟然要放自己走？耶律安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完全不符合一个正派长老发现宵小潜入藏经阁的反应！

但此刻容不得她细想。无论这老道是出于何种原因放她一马，这都是她唯一的机会。

“多谢前辈宽宏！”她再次深深一揖，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走向那扇她潜入的窗户。

身后，老道的目光如同实质，一直跟随着她。她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复杂意味，有关怀，有惋惜，有警告，甚至还有一丝……她无法理解的期待？

她无暇深思，敏捷地翻出窗外，如同来时一样，抓住那根松树枝干，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地面，随即头也不回，沿着来时的路径，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青烟，迅速远离了藏经阁所在的山峰。

直到重新翻回驿馆的院落，双脚踩在熟悉的土地上，关上窗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耶律安庆才敢大口地喘息。心脏依旧跳得厉害，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夜行衣紧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她扯下脸上的黑巾，在黑暗中摸索着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中的悸动。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但她的心情却无比沉重。今夜的行动，彻底失败了。不仅一无所获，还暴露在了武当派一位深不可测的高人眼中。虽然对方不知为何放过了她，但这份“恩情”或者说“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位老道的话，在她耳边回荡——“贪念一起，便是心魔”、“心术已偏”、“报应不爽”……

她走到脸盆旁，用冰冷的清水用力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镜中模糊映出她苍白而湿漉漉的脸庞，那双眼睛里，惊悸未退，但更多的是一种倔强和不甘。

心术已偏？她冷笑。若非如此，她一个女子，如何在虎狼环伺的王府存活至今？若非如此，她如何在那场导致家破人亡的惊变中逃得性命？正道？规矩？那些东西，何曾给过她活路！

武当山的武功，她一定要得到。但不是用这种冒险潜入的方式了。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换一种方式。

她想起三日后即将举行的真武法会。那是她唯一能够光明正大接触武当高深武学的机会。或许，可以在法会上想想办法……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距离黎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耶律安庆换下湿透的夜行衣，重新躺回床上，却再无睡意。藏经阁内那位老道深邃的目光，如同烙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一次的挫败，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邪气与执拗。

武当山，我们之间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她闭上眼，在心中冷冷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