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听松院,耶律安庆毫无睡意。她点燃油灯,在微弱的火光下展开贾空空给的那张草纸。图纸粗糙,墨迹潦草,但大致勾勒出了炼丹房所在的方位、外围的路径,以及几处标记点,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戌时”、“亥初”等换岗时间。
信息有限,但足够了。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将图纸上的内容牢牢记住,随后将草纸凑到灯焰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她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的把柄。
接下来的两天,耶律安庆表现得异常“安分”。她按时参加早课、晨练,甚至比以往更加认真地向玉衡子请教一些道法基础问题,仿佛真的沉下心来,要做一个合格的修行者。玉衡子见她如此,颇为欣慰,讲解得也更加尽心。
然而,只有耶律安庆自己知道,这份“安分”之下,隐藏着何等焦灼的等待和冰冷的算计。她利用一切机会,验证着草纸上信息的真伪,并默默规划着潜入的路线和应对意外的方案。
第三天夜里,天空阴沉,无星无月,正是夜行者最喜欢的天气。子时刚过,耶律安庆再次换上夜行衣,如同融化的阴影,溜出了听松院。
有了上次藏经阁的经验,她更加谨慎。避开主路,专挑林木茂密、岩石嶙峋的小径,身形如同鬼魅,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山风呼啸,掩盖了她本就极轻的脚步声。
根据记忆和贾空空提供的信息,炼丹房位于紫霄宫东侧一处相对独立的山坳里。与藏经阁的森严气象不同,这里更显僻静,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靠近山坳入口,果然有两名持剑弟子值守。耶律安庆伏在暗处,耐心观察。戌时已过,亥初刚至,那两名弟子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人转身向山坳内走去,想必是去换岗。另一人则留在原地,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换岗时间与贾空空提供的信息基本吻合。耶律安庆心中稍定。
她没有选择硬闯,而是再次施展壁虎游墙的功夫,从侧面陡峭、无人看守的崖壁攀援而上。崖壁上布满湿滑的苔藓,比藏经阁那边更难攀爬,但她心志坚定,动作依旧稳健。
翻上山坳边缘,下方的情景映入眼帘。几座古朴的石砌建筑散落在山坳平地上,最大的一座门口挂着灯笼,隐约可见“丹房”二字。其他几座较小的,可能是储藏室或弟子居所。整个山坳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只有那座主丹房内,似乎有微弱的火光摇曳。
守卫果然比藏经阁稀疏很多,只有主丹房门口站着一名弟子,抱着剑,脑袋一点一点,似乎在打瞌睡。远处还有一队巡逻弟子,正慢悠悠地沿着固定的路线行走。
耶律安庆屏住呼吸,计算着巡逻队走过的间隙。就在他们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瞬间,她如同离弦之箭,从崖壁边缘悄无声息地滑落,借着建筑物和黑暗的掩护,几个起落,便靠近了主丹房侧面的一扇小窗。
窗户紧闭着。她尝试着轻轻推了推,纹丝不动,显然从里面闩上了。
不能从正门进,门口有守卫。她目光扫视,发现丹房顶部有通风用的气窗。或许那里是个突破口。
她再次攀上丹房外侧粗糙的石墙,动作轻盈如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来到屋顶,找到那个气窗。气窗不大,用木条钉着,缝隙狭窄。她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柄薄如柳叶的匕首——这是她母妃留给她的防身之物,异常锋利——小心翼翼地插入木条缝隙,慢慢撬动。
“咔。”一声极其轻微的木头断裂声。耶律安庆动作一顿,心脏紧缩。侧耳倾听片刻,下方并无异动,只有那名门口守卫模糊的鼾声。
她继续动作,终于将一根木条撬开,露出了一个足以让她瘦削身体通过的缝隙。
没有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如同泥鳅般钻了进去。
丹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一股浓郁的药味和烟火气扑面而来,让她微微蹙眉。借着房间中央那座巨大丹炉底部未曾完全熄灭的、暗红色的炉火微光,她勉强能看清内部的陈设。
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摆放着各种药材、矿石以及大大小小的瓷瓶、玉盒。另一侧则是书案和几个堆放着竹简、书册的木箱。丹炉旁散落着一些捣药、扇火的工具。
她的目标很明确——丹药和相关古籍。
她首先掠向那些木架,快速浏览着瓷瓶上的标签。“辟谷丹”、“清心丸”、“金疮药”……大多是一些寻常丹药。她耐着性子,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寻找。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单独放置的紫檀木盒。
盒子没有上锁。她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三个白玉小瓶。瓶身上贴着朱砂写的标签:“通脉丹”、“夺天丸”、“三钱玉露”。
就是这些!耶律安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看名字,这些正是贾空空所说的,能辅助修炼的丹药!她毫不犹豫,将三个玉瓶迅速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