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毕，升升躺进被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他想给张加然发个消息，问问航班是否顺利。这时，班级群忽然弹出一条@全体成员的通知——期末考试成绩及下学期分班名单公布了。

他点开文件，快速浏览。自己的名字果然在“0班”名单之列，分数依旧遥遥领先。几乎同时，卫年的消息跳了出来：

「升升，名单看到了吗？我们都在0班。」

「刚看到。」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关于0班……」卫年的文字里透着一股不安。

升升想起卫年曾提过的、关于上一届0班学生诡异的高考落榜率。他略一思索，回复道：「卫年哥，你先别太担心。我……问问加然，看他是否了解一些内情。」

「嗯，他知道的应该也不多」

放下手机，升升心里也蒙上了一层薄雾。他起身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他点开张加然的对话框，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句：「到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内容却出乎意料：「我让司机去接你了。穿厚一点，外面冷。」

「？去干什么？」

「来了就知道。」

几乎是刚放下手机，门铃就响了。升升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面生的司机，三十岁上下，气质比之前那位温和许多。

“易先生您好，我叫小方。张先生吩咐我来接您去机场。”司机礼貌地欠身。

“机场？”升升更疑惑了。

“是的。您只需带上身份证件即可，其他都已安排妥当。我们时间有点紧，目的地气候寒冷，请您务必穿戴暖和。”小方的语气温和，但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升升虽满腹疑问，但看对方态度认真，还是迅速回房裹上了最厚的羽绒服，戴上围巾帽子。

升升有些晕车，便选择了副驾驶。途中与小方简单交谈，得知从今天起将由他负责日常接送，之前的司机因私人原因离职了。

“老板的航班大约二十分钟后降落C城机场，而您二位的下一趟航班在一小时后起飞，”小方看了一眼导航，语气平稳但语速稍快，“时间衔接确实比较紧张。”

“可以告诉我具体去哪里吗？”升升再次尝试询问。

小方扭头看了他一眼，露出歉意的微笑：“抱歉。老板特别交代，不能说。”

车子平稳驶入机场出发层。一下车，升升就看到了站在明亮大厅里的张加然。他难得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运动装，身姿挺拔，在熙攘人群中也格外显眼。小方快步上前，将登机牌和护照递过去：“老板，易先生的证件。”

张加然接过，转身抓住升升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眼神亮得惊人，像落进了碎星。“抓紧我，”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兴奋，“我们的航班快要截止值机了！”

下一秒，升升就被他拉着，在机场光滑的地面上奔跑起来。风掠过耳畔，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张加然跑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他，额发被风吹乱，脸上是毫无阴霾的、近乎孩子气的笑容，仿佛之前所有的紧绷和冷峻都在这场奔跑中被甩在了身后。

那一瞬间，升升决定抛开所有纷乱的思绪——两人之间残留的那点微妙气氛。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张加然，奋力跟上他的步伐。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悸动随着奔跑的节奏在血管里冲撞，带来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兴奋。

仅仅十分钟，两人便在机场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快速通过安检和专属通道，几乎是最后时刻登上了飞机。跌入宽敞的商务舱座椅时，升升还在大口喘气，胸腔里心脏狂跳。他侧头看去，张加然也在平复呼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向他的眼睛却满是笑意。

升升靠在椅背上，忍不住也弯起了嘴角。刚才那场不顾一切的奔跑，奇异地冲散了所有隔阂。

张加然伸手从旁边取过一瓶矿泉水，拧开，先递到升升唇边。升升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下，便摇摇头。张加然这才收回手，仰头大口喝起来，喉结急促滚动，小半瓶水顷刻见底。

升升看着，又从自己这边拿了一瓶，拧开递过去。

张加然接过，却没再喝，只是拧好瓶盖，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运动后的轻快和调侃：“再喝，我恐怕要成为第一个在飞机上‘溺亡’的乘客了。”

升升低头轻笑出声。机舱内灯光柔和，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先前所有的不愉快，仿佛真的被那场奔跑甩在了几万英尺之下。眼前的张加然，鲜活、明亮，带着一种纯粹的吸引力，让他感到久违的轻松。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主动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张加然放在扶手上的手背。指尖微凉，触碰到温热的皮肤。

“我有点困了，”升升低声说，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等我睡着了……你再松开，行吗？”

回应他的，是张加然瞬间收紧的、坚定而温暖的握力。张加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巨大的满足感涌上心头——易选蓝，终于开始主动向他索取依赖和安全感了。

接下来的飞行旅程，是升升这几周来睡得最沉、最安心的一段时间。直到飞机降落，他被张加然轻轻摇醒，迷迷糊糊地被牵着上了摆渡车。张加然找了个暖和的角落坐下，让升升靠在自己肩上，又细心地将他的帽檐往下拉了拉，替他挡住刺眼的灯光。

出了航站楼，早有车辆等候。张加然揽着升升坐进温暖的后座，让他舒服地靠着自己。“怎么困成这样？”他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一缕睡得翘起来的头发，同时对司机吩咐，“开稳一点。”

升升在规律的行驶和温暖的怀抱中，又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升升在张加然怀里动了动，慢慢睁开眼。车内暖气很足，他一时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某个酒店的房间里。

“我们……在哪儿？”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张加然没说话，只是笑着用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示意他下车。

车门打开，清冽纯净、带着雪松气息的寒冷空气瞬间涌入，让升升彻底清醒。他跟着张加然下车，抬眼望去，瞬间屏住了呼吸——

远处的雪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蓝色天幕下静静矗立，峰顶积雪映着天际微光，宛如沉睡的巨人，庄严、寂静，却又充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寒冷的晨风拂过面颊，带着雪山特有的凛冽气息。

下一刻，张加然走到他身边，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捂住了他冻得发凉的耳朵。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驱散了寒意。

几乎同时——

“咻——砰！”

远处山谷的方向，第一朵金色烟火划破静谧，在雪山深色的背景前绚烂绽开！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连绵不断的烟花呼啸着升空，在晨曦将至的天幕上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巨大花束。张加然特意选择了显色度极高、色彩饱和度惊人的特种烟花，赤金、绯红、晶紫、湛蓝……绚丽的光彩肆意泼洒，将雪山冷峻的轮廓染上梦幻般的颜色，又倒映在升升清澈的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