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升完全愣住了,仰着头,忘记了寒冷,只是怔怔地看着这场仿佛只为他和雪山而绽放的盛大演出。
“升升?”张加然的声音在烟花轰鸣的间隙里,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低沉而温柔,“这是你的小名,对吗?”
“嗯?”升升回过神,转头看他,眼底还残留着烟花的倒影,“你……刚知道吗?”
“听你爸爸这么叫你,才确认。”张加然笑了笑,手指仍捂着他的耳朵,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耳后的皮肤,“以前别人叫你……我没太留意。”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独占意味。
升升有些无奈,但心底却软成一片。他转回头,继续看向天空:“这些……是你准备的?”
“嗯。”张加然注视着他的侧脸,“好看吗?”
“嗯!”升升用力地点点头,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为什么……突然准备这些?”
张加然松开捂着他耳朵的手,转而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他的掌心很热,眼神在渐熄的烟花余晖和初露的晨光中,无比认真。
“我惹你生气了。”他低声说,拇指轻轻蹭过升升微凉的脸颊,“没想到你会跟着易叔去J城。就换了一个方案,赶紧安排这些,想跟你道歉,也想……带你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他的语气里没了平日那些复杂的计算和掌控,只剩下最直白的懊恼和最笨拙的讨好。
升升鼻尖一酸,视线迅速模糊起来。他连忙垂下眼睫,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失态。
张加然却敏锐地察觉了。他双手微微用力,托起升升的脸,指尖轻柔地拭去那抹来不及藏住的湿润。
“别哭,”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再哭……我就要亲你了。”
升升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然后,他伸出手臂,环住了张加然的脖子,微微抬头,主动将微凉的唇瓣贴了上去。
张加然呼吸一滞,随即反应过来,眼底漫开深沉的喜悦和温柔。他立刻收紧手臂,将升升牢牢锁进怀里,不留一丝缝隙。这个吻起初是轻柔的试探,随即在张加然的引领下逐渐加深,带着珍惜和补偿的意味,在雪山清冷的晨风中交换着温热的呼吸。
然而,就在张加然试图更进一步时,升升却忽然身体微僵,向后退开了一点距离,结束了这个吻。他的脸颊泛着红,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困惑和警觉。
“加然,”他轻声开口,眉头微微蹙起。
“嗯?”张加然仍沉浸在亲昵的余韵中,声音有些沙哑。
“我好像……”升升迟疑地嗅了嗅空气,又凑近张加然颈侧,鼻尖轻轻动了动,神情更加困惑,“我好像……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张加然瞬间清醒,眸色一沉。他迅速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抑制贴完好无损地贴合着,边缘严密,没有丝毫泄露的迹象。作为一个S级Alpha,他对自身信息素的控制力极强,常规情况下绝不可能在非易感期、贴有优质抑制贴时,让信息素轻易逸散,更遑论被一个理论上对信息素极度不敏感的Beta闻到。
除非……
一个罕见的、在ABO生理学上存在理论可能但案例极少的猜测,掠过张加然的脑海。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先上车。”他当机立断,握住升升的手腕,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迅速启动车辆,查找一个地址——位于R国首都近郊、享有国际声誉的顶级ABO综合研究与诊疗中心。他的公司与那里的尖端实验室有长期合作项目。
前往中心的路上,张加然已经通过加密线路与研究中心负责人取得了联系,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要求对方立即准备最全面的专项检测。
诊疗中心,观察室内。
厚重的单向玻璃外,张加然环抱双臂站立,身影挺拔却透着紧绷。他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玻璃另一侧正在接受精密仪器扫描的升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异常清晰。
中心的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权威专家,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初步的血液生化快检报告,用专业而平稳的语气汇报:
“张先生,根据易先生目前的基础生理指标和您描述的情况——长期接受高浓度、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临时标记行为),结合近期可能出现的体能波动、情绪敏感度变化,以及这次突破Beta生理限制感知到高等级Alpha信息素的关键征兆——我们初步研判,存在‘诱导性二次分化’的可能性。”
张加然接过那份还带着仪器余温的报告纸,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复杂的数据曲线和标注。几项关键指标被特别标红:
· Omega相关激素水平(HCG、雌激素等):显著高于Beta基准范围,呈现持续上升趋势。
·体内外源性Alpha信息素残留分析:检测到极高浓度的、与张加然信息素图谱高度匹配的S级Alpha信息素成分,已深度渗透并与部分受体产生结合。
·信息素受体敏感度测试(初步):对特定谱系(特别是匹配的S级Alpha信息素)的神经电信号反应,远超正常Beta阈值,接近未分化或低敏Omega的初期水平。
·腺体影像观察:后颈处原始腺体组织出现异常活性信号,体积有轻微改变迹象。
报告下方的初步结论栏,一行字清晰而刺眼:「疑似因长期、高剂量、高匹配度Alpha信息素持续刺激,诱发Beta个体向Omega方向发生不稳定的二次分化演变。具体分化等级、稳定性及最终方向,需等待全面基因组测序、信息素受体深度测绘及内分泌系统动态评估结果。完整分析报告可信度预计90%以上,但最快需24小时。」
张加然捏着报告纸的指节微微泛白。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重新投向玻璃内侧。升升已经完成了大部分检查,正安静地坐在床边,垂着眼睫,慢慢穿着自己的外套。他看起来有些茫然,又异常安静。
厚重的隔离门滑开,张加然走了进去。他在升升面前蹲下,拿起地上的靴子,沉默而细致地帮他穿上,系好鞋带。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望向升升的眼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沉重的涩然:“对不起。”
“是我……对你做了太多次临时标记。是我没控制好……才会让你,可能走上二次分化这条路。”
诊疗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升升怔怔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张加然,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愧疚和担忧,一时无法消化这个过于冲击的可能。
二次分化……Omega?
他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关于自身性征可能被彻底改变的未来。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最终,升升只是缓缓伸出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揉了揉张加然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无声的包容。
现在,他需要一点时间。而张加然,也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