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君为了弥补之前的打扰，特地为他们安排了酒店顶层的VIP套房。推开门，升升有些意外。房间并非想象中的现代奢华，反而透着一种旧时代的优雅与庄重。厚重的实木家具、丝绒窗帘、壁炉设计（虽然只是装饰），以及窗外可见的古老建筑尖顶，都诉说着这间酒店不短的历史。在这个国土面积有限的国家，能保有这样规模的古典酒店，本身已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没想到这里也有这么……有年代感的酒店。”升升环顾四周，轻声说。
“君霖集团早期收购了不少有历史底蕴的产业，加以改造升级。”张加然放下电脑背包，走到窗边，“这家店在本地也很有名，视野很好。”
下午，张加然带着升升在酒店附近的街区散步。天气寒冷，街道两旁的树木大多只剩下光秃的枝桠。然而，转过一个街角，一片意想不到的粉色云雾蓦然撞入眼帘——道路两旁，成排的樱花树竟然在寒冬中热烈地绽放着。
“这个季节……竟然有樱花？”升升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那片娇嫩却顽强的粉色。
张加然也抬眼望去，解释道：“是寒绯樱，也叫钟花樱桃，耐寒，花期很早，有时冬天就能看到。”他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将屏幕转向升升，“看，是这个品种。”
升升凑近看了看图片和介绍，点点头。粉色的花瓣在灰蒙蒙的冬日天空下，显得格外鲜活夺目，带来一种违和却又充满生命力的美。两人沿着开满寒绯樱的小路慢慢走着，寒冷清新的空气里，偶尔能嗅到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冷香。
“习惯吃寿司吗？”张加然忽然问。
“只吃过便利店那种，带肉松的。”升升老实回答，想起那种工业化生产的快餐口感。
“那晚点带你去尝尝正宗的。这边有几家老店，食材很新鲜。”张加然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
升升“嗯”了一声，心里却因为这份平常的约定而泛起一丝暖意。在这种异国他乡的寒冷街头，和他并肩走在樱花树下，讨论着吃什么，这种感觉陌生又踏实。
走了一段，升升想起正事，斟酌着开口：“加然，我想问你一下……关于学校0班的事，你知道吗？就是去年，很多成绩很好的学生，最后高考却……”
张加然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飘落的花瓣上，侧脸线条在冬日光线下显得有些冷峻。“去年我在学校的时间不多，”他声音平稳，“你具体听到了什么？”
升升将卫年告诉他的情况，那些语焉不详的落榜、奇怪的协议、以及弥漫在学生间的隐晦不安，大致复述了一遍。说完，他看向张加然，等待他的回答。
张加然沉默了片刻。他自然知道背后盘根错节的缘由——某些教育资源与特定升学渠道的隐形绑定、个别校方与外部利益的勾连、以及针对顶尖生源的特殊“安排”。这些事，在过去几年里，随着家族生意和姐姐公司的扩张，他或多或少有所耳闻，甚至清楚其中部分关窍。
但他看着升升清澈而隐含担忧的眼睛，那些冰冷复杂的现实忽然变得难以启齿。告诉他有什么用呢？除了徒增他的愤怒、焦虑和无力感，让他过早看清某些阴暗的规则，还能带来什么？那些纠葛的利益网，远不是一个高中生能够撼动或理解的。
与其让他陷入无谓的烦恼，不如自己……在背后为他扫清障碍。
他转过头，对上升升等待的眼神，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这件事……我听到的传言也不多。这样，我让林意去仔细查一下，等有了确切的消息，再告诉你，好吗？”
升升见他思索了这么久，最后却给了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心里那点期待落空，忍不住追问：“你也不知道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失望。
“牵扯到往届学生和校方内部事务，情况可能比较复杂。”张加然避重就轻，伸手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将话题带开，“别太担心，有我在。查清楚了我会告诉你。”
升升看着他笃定的神情，虽然仍有疑虑，但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他选择相信张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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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的DS主题乐园规模不如国内庞大，但设施维护精良，主题氛围营造得更为沉浸，细节处透着独特的文化气息。张加然带着升升走了进去。
“你好像很喜欢来这种地方？”升升看着周围色彩鲜艳、充满欢快音乐的园区，又看了看身边气质冷峻的张加然，感觉有些违和。他印象里，张加然生动真实的那一面，似乎也和这种过于热闹喧嚣的场所不太搭调。
张加然看着不远处尖叫着冲下过山车的人群，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很平静：“还好。小时候……没什么机会来。后来大一点，时间都泡在实验室和我姐公司。有时候会想，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这里，这里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他的话很简短，升升却听出了背后深藏的空白。比起自己虽清苦但至少相对自由的童年，张加然的成长环境可能更加规整、冰冷，被各种“应该做的事”填满。唯一的温情或许来自姐姐，而那位父亲……升升想起订婚宴上张林域的眼神，心里微微一沉。在这样情感供给匮乏的土壤里，张加然那些时而偏执的占有欲、时而笨拙的付出，究竟是怎样一点点生长出来的？
“那你最喜欢哪个项目？”升升问，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YN’s冒险之旅。”张加然回答得很快，目光看向乐园深处那个古堡造型的设施，“沉浸式体验，不算太刺激，但场景设计很有意思。”
于是，趁着黄昏时分天际线染上瑰丽色彩，两人排队进入了那个著名的黑暗乘骑项目。幽暗的通道、突如其来的声光特效、配合剧情颠簸旋转的车体……升升紧紧抓着身前的扶手，心跳加速。在一片模拟古老遗迹的幽深水域，巨大的机械怪物猛地从黑暗中探出头来，伴随着游客们此起彼伏的惊呼。
升升感觉自己的腰被一条手臂用力环住了。他侧头，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看到张加然依然保持着镇定的坐姿，下颌线紧绷，但揽着他的手却收得很紧。升升顺势也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往他肩膀处埋了埋。两人谁也没出声，在一片尖叫声中，沉默地互相依偎，共同抵御着虚拟世界带来的心惊肉跳。
项目结束，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来，脚步都有些虚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残余的紧张和笑意。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升升吓了一跳，张加然反应更快，猛地转身，将升升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看向来人——一个穿着毛茸茸卡通玩偶服的工作人员。
那玩偶似乎也没料到对方反应这么大，笨拙地摆了摆手，透过头套发出闷闷的、带着歉意的声音，示意只是想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合影留念。
张加然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但眉头仍微蹙着。升升感觉到他牵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些汗湿，刚才那一下，他显然也被惊到了。
升升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代替两人回答：“好的，谢谢。”
于是，在乐园标志性的城堡背景下，两人并排站好。玩偶工作人员热情地比划着姿势，升升配合地笑了笑，张加然的表情则略显僵硬，但到底没有拒绝。快门按下，定格了两人在异国乐园里，有些狼狈却又莫名温馨的瞬间。
等待照片打印装框的时候，张加然去旁边的饮品车买了一杯热乎乎的日式甜酒饮料（无酒精），塞到升升手里。“捧着，暖和。”他低声说，又伸手替升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将领口拉紧了些。
“风有点大，”张加然看了看升升微红的鼻尖，又摸了摸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一会儿去商店买条围巾。”
升升捧着温热的纸杯，点了点头。他也看到了张加然同样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皮肤。
很快，工作人员递过来两个印着乐园logo的纸袋，里面装着装裱好的合影。张加然接过，道了谢，便揽着升升离开了拍照点。
两人径直走进乐园出口附近最大的主题商店。暖气和热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张加然目标明确，直接走向陈列着各色围巾的货架。他挑选得很快，拿了两条加厚款的羊绒围巾，一条米黄色，一条浅绿色。他先将浅绿色的那条仔细地绕在升升脖子上，不仅围住了脖颈，还特意向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耳朵和后脑勺，像戴了顶柔软的帽子。
“这样暖和。”他看着被裹得只露出小半张脸的升升，眼里带了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