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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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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周,整个高三教学楼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息。

走廊里贴满了红色的加油横幅,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像一片降落的旗阵。每个班的门口都挂着倒计时牌,数字从"7"变成"6",每一天被划掉的时候都带着刺耳的声响。教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对着头顶呼呼地吹,升升坐在靠窗的位置,后颈的抑制贴被吹得微微翘起一角。

下晚自习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他收拾好书包从教室出来。走廊的灯灭了一半,暗黄色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沿着主干道往宿舍走,经过操场旁边的林荫道时,听到前面有说话声。

两个身影站在路灯底下。一个高一点,低着头的;一个瘦一点,被人揽着肩膀。卫年的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季空的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肩膀,像怕他冷似的,又像只是习惯了那个姿势。

升升脚步顿了一下,想绕开。

卫年已经看见他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开季空的手臂,往旁边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变成局促,又努力挤出一个自然一点的笑:"……升升,好巧啊。"

季空倒是镇定得多,主动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常:"你们宿舍马上要熄灯了,我先送他回去了。"

"嗯。"升升看了看卫年的脸——气色比半年好太多了,嘴唇红润,脸颊也有血色,"高考完再聊,卫年哥。"

"嗯嗯。"卫年被他那句"卫年哥"叫得愣了一下,"升升,明天高考你还参加吗?你都被陇研院提前录取了。"

"参加。"升升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他们要参考两次考试成绩。"

"没事,别紧张。"卫年笑了笑,那个笑比以前轻松了很多,"你肯定能过。"

季空重新揽过卫年的肩膀,两个人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最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升升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六月初的夜风带着一点潮气,吹在脸上不冷,温温的。草丛里有虫鸣,断断续续的,像在试探夏天来了没有。

他继续往宿舍走。

熄灯前的五分钟,宿舍楼里一片鸡飞狗跳——有人还在走廊里奔跑,有人叼着牙刷从水房冲出来,有人在喊"我充电器呢谁拿了我充电器"。升升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前天他在年级主任办公室意外碰到了林意。

林意是来给张加然办理手续的——高考不参加了,他早就被录取,不需要走这条路径。

临走前,林意站在办公室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再等等他。"林意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升升能听见,"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很快。

升升把手机扣在胸口。熄灯铃响了,宿舍陷入黑暗。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条细细的、橘黄色的线。

可是真的好难等。

他慢慢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下床,走进卫生间。反锁门,打开灯。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下带着淡青色的阴影。他偏过头,撕掉后颈的抑制贴,腺体微微发红,摸着有点烫。

药已经不管用了。常规抑制贴只能撑两三个小时,口服药吃了跟没吃一样。他从抽屉最里面拿出那支高阶抑制剂——针管细长,药液是淡蓝色的,他打开包装,熟练地消毒,推针。

针头刺进皮肤的瞬间,他咬住了下唇。

疼。

比他第一次用的时候还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手臂里炸开,然后顺着血管烧遍全身。他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绷起来,等那股钝痛慢慢退下去,才松开牙关,把针管拔出来,丢进洗手台下面的垃圾桶里。

垃圾桶里已经有两支用过的了。青色的药瓶混在卫生纸中间,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凉水冲了冲小臂。那些针眼密密麻麻排在一起,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肘弯,像是谁用圆珠笔在他皮肤上画了一排蓝黑色的小点。水温冰凉,冲在针眼上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忍住了,扯了自己的毛巾擦了两下。

林意走之前问过他恢复得怎么样。医生说过,这种高阶抑制剂会有一定的不适反应——发热、头晕、心慌,长期使用还可能影响腺体功能。当时他回答的是"还好"。

他看着手臂上那些痕迹。

一点都不好。

他关掉水龙头,重新贴好新的抑制贴,走回床上躺下。明天要考试,得保证休息。他闭上眼睛,黑暗中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一点。

过了很久,才终于睡着。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

天蓝得没有一丝云,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的时候,把整座校园照得明晃晃的。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家长乌泱泱地围在外面,有人举着向日葵,有人拿着装着早餐的保温袋,有人的眼睛红通通的。

升升从宿舍走出来,穿过人群,走进考场。他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答题卡照得有些反光。他调了一下角度,拿起笔。

最后一场考的是ABO世界宏观调控。这门课他学得最好,教材从头到尾翻过三遍,课后习题做过两轮。卷子发下来,他扫了一遍题目,开始动笔。

他写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旁边的同学还在读题,他已经翻到了第二面。阳光一点点地移动,从桌面爬到他的手腕上,又慢慢爬走。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句号。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

升升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校门口比早上还热闹。家长和考生挤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大笑,有人把校服脱了扔进垃圾桶,有人在打电话说"妈我考完了"。升升随着人流往外走,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暖融融的。

他掏出手机,开了机。

消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顾非在群里发了一串表情包,乔森问他考得怎么样,卫年发了一句"解放啦!"。他一条一条看完,没有那个人的名字。

他收起手机,走出校门。

易广站在马路对面,手上举着一束花,不大,一小把,白色的栀子花。

"爸。"升升穿过人群走过去。

易广把花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升升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淡淡的甜香,在夏天的热空气里格外清晰。

高考完第二天,升升就跟着易广回了老家。

说是老家,其实是个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自行车只要三十分钟。街两边是两层高的老房子,一楼的铺面卖五金、卖化肥、卖早餐,招牌都褪了色,字迹模糊。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一辆电动车慢悠悠地骑过去。

升升在这里没有房间。易广的住处是租的,一室一厅,放了张折叠床,父子俩以前挤一挤还行。现在升升分化成Omega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将就,易广就在镇上最好的酒店订了两间房。

晚上,易广带着升升去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饭店吃饭。饭店叫"迎宾楼",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摆着圆桌,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墙角立着一台老式空调,嗡嗡地响。

易广今晚喝得有点多。白酒一杯接一杯,脸慢慢红了,话也多了起来。他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忽然情绪激动,拉着升升的手,眼眶有点湿:"升升啊,我今天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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