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高兴,可眼泪,掉得更凶了。
墨魆邪,把他,揽进了怀里。
"好了。"他说,"别哭了。"
华光,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那心跳,很有力。很稳。像是,三百年,都没有变过。
"那棵白烛树。"华光说,"是你种的?"
"嗯。"墨魆邪说,"你走的第一年,我种的。"
"为什么,种白烛树?"
"因为,你喜欢白烛。"墨魆邪说,"你说过,白烛的火,是暖的。"
"我想,等你回来的时候,一推开窗,就能看到,满树的白烛。"
"就像,你还在的时候,一样。"
华光,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二世。他在烬火铺,做香烛。墨魆邪,是铺主。那时候,他也说过,"白烛的火,是暖的。"
原来,墨魆邪,一直,记着。
记了,三百年。
"书房里的书。"华光说,"也是你,擦的?"
"嗯。"墨魆邪说,"每天,擦一本。三百年,刚好,擦了,十几遍。"
"主殿的香?"
"也是我。"墨魆邪说,"每天,三根。替你,给你的父母,上香。"
"他们,不会怪你吧?"华光问,"你是鬼王。"
墨魆邪,笑了。
"他们的儿子,都跟鬼王跑了。"他说,"他们,还能怪什么?"
华光,被他逗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墨魆邪。"他说。
"嗯?"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等了,三百年。"
墨魆邪,低下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很暖。
"没关系。"他说,"你回来了,就好。"
"三百年,不算什么。"
"我等得起。"
华光,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说:"以后,不用等了。"
"嗯?"
"以后,我就在这里。"华光说,"哪里都,不去了。"
墨魆邪,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也,很暖。像是,白烛的火。
"好。"他说。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站在,后院的门口。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白烛树的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过了很久,华光,才松开手。
"走。"他说,"带我,到处看看。"
"好。"墨魆邪说。
他牵着,华光的手。带着他,在炫华宫里,走。
他们走过,主殿。走过,书房。走过,偏殿。走过,后院。走过,白烛树。
每一个地方,墨魆邪,都能说出,一个故事。
"这里,你小时候,摔过一跤。磕破了膝盖。哭了半天。"
"这里,你养过一只仙鹤。后来,仙鹤飞走了。你难过了好几天。"
"这里,你和天君,下过棋。你赢了。天君说,'我儿聪慧'。"
"这里,你第一次,画出了,满意的画。高兴得,一夜没睡。"
华光,听着。
他以为,这些事,只有他自己,记得。
可原来,墨魆邪,也记得。
而且,记得,比他,还清楚。
"你怎么,知道这些?"华光问,"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
墨魆邪,笑了。
"你被贬之后。"他说,"我来这里,收拾你的东西。"
"我在你的书房里,找到了,一本日记。"
"你写的。从你五岁,到你被贬前一天。"
"我看了。"
"看了,很多遍。"
华光,愣住了。
"你……看了我的日记?"
"嗯。"墨魆邪说,"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
"可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我想知道,你不在我身边的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华光,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没关系。"他说,"你想看,就看。"
"反正,以后,我的事,你都知道。"
墨魆邪,也笑了。
两个人,走到了,白烛树下。
石桌上,还摆着,昨天晚上的,酒壶和酒杯。
华光,坐了下来。
"墨魆邪。"他说。
"嗯?"
"从今天起。"华光说,"这里,不再是,冷宫了。"
墨魆邪,看着他。
"这里,是伐天的,起点。"华光说,"我们要做的事,会从这里,开始。"
"会有很多人,来这里。会有很多事,在这里发生。"
"你怕吗?"
墨魆邪,坐了下来。
他拿起,酒壶。给两个酒杯,倒满了酒。
"不怕。"他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你要伐天,我就陪你伐天。"
"你要重建天庭,我就陪你重建天庭。"
"你要归隐,我就陪你归隐。"
"反正,我等了三百年。"
"剩下的日子,我都,陪着你。"
华光,举起酒杯。
"好。"他说。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叮——
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然后,一饮而尽。
酒,很烈。很烈。像是,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
可那火,是暖的。
就像,白烛的火。
华光,放下酒杯。他抬起头,看着,正大殿的方向。
那里,紫金色的光,还在闪烁。
"天道。"华光说,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你等着。"
"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墨魆邪,也抬起头,看着,正大殿的方向。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我陪你。"他说。
院子里,白烛树的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像是,一根根,燃烧的白烛。
吹灭的白烛,仍有火烬。
而这一次,火烬,要烧遍,整个上天庭。
……
第二天,早上。
华光,正在,书房里,翻书。
忽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
然后,一个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
"华光太子。"那声音说,"老道,来看你了。"
华光,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他的头发,白了。可他的眼睛,很亮。很亮。
是谢无尘。
风华观的观主。
华光,笑了。
"谢观主。"他说,"你来了。"
"嗯。"谢无尘说,他走进来,拂尘一甩,"三百年了。"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