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光,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
头顶,是白色的帐幔。帐幔上,绣着,金色的云纹。
他认得,这帐幔。
三百年前,他就睡在,这帐幔下面。
他转过头。
身边,空着。
墨魆邪,不在。
华光,坐了起来。他的头,还有点晕。五世轮回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翻涌。每一世的脸,每一世的名字,每一世的死,都在他的眼前,晃。
他闭了闭眼。
过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是华光。"他对自己说,"我是华光太子。我回来了。"
然后,他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地毯,很软。可也,很旧了。有些地方,已经,磨出了,洞。
华光,低头,看了看。
三百年了。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院子里,很安静。很安静。
没有宫人。没有侍卫。没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只有,风。
风,吹过院子。吹过,那棵,白烛树。树上的白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一根根,燃烧的白烛。
华光,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三百年前,这里,不是这样的。
三百年前,炫华宫,是上天庭,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早上,宫人会来伺候他洗漱。侍女会端来,早膳。侍卫会在,门口,站岗。太傅会来,给他讲课。天君会来,看他。
那时候,炫华宫,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是,生气。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华光,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踩在,石板路上。石板路上,有青苔。绿绿的,滑滑的。
三百年,没有人走了。
他沿着,石板路,往前走。
左边,是偏殿。偏殿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桌子,椅子,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画上,落满了,灰。
华光,走进去。
他伸手,摸了摸,那幅画。
画上的灰,沾了他一手。
这幅画,是他画的。
那时候,他还小。天君教他画画。他画了,一幅山水。天君说,"画得好。"然后,让人,挂在了,偏殿里。
三百年了。
画还在。可画画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少年了。
华光,收回手。他的手上,全是灰。
他没有擦。
他走出偏殿,继续往前走。
右边,是书房。
书房的门,也开着。
华光,走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书房里,很干净。
真的,很干净。
书架上,摆满了书。一本一本,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砚台里,还有墨。虽然,已经干了。可那墨,是新的。不是,三百年前的,旧墨。
椅子上,没有灰。桌子上,没有灰。书架上,也没有灰。
像是,每天,都有人,来打扫。
华光,走到,书架前。
他抽出,一本书。
是《三界志》。他小时候,最爱看的书。
书的封面,很干净。没有灰。没有褶皱。像是,经常被人,拿出来,擦。
华光,翻开书。
书页里,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
是白烛树的花。
华光,看着,那片花瓣。
他的手,在抖。
他知道,是谁打扫的。
他知道,是谁,把他的书,一本一本,擦干净。
他知道,是谁,把他的东西,一件一件,保留下来。
是墨魆邪。
华光,把书,放回去。
他走出书房,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主殿。
主殿的门,关着。
华光,走过去,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主殿里,也很干净。
龙椅,还在。金色的,雕着龙纹。龙椅上,没有灰。
柱子,还在。白玉的,刻着云纹。柱子上,没有灰。
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地毯,很干净。没有洞。没有污渍。
主殿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根香。香,已经,燃尽了。可香灰,是新的。
华光,走到,桌子前。
他看着,那个香炉。
这个香炉,是他的。
三百年前,他每天,都会在这里,上香。不是拜神。是拜,他的父母。
他的父母,是烈阳国的,国王和王后。国破家亡的时候,他们,都死了。
他被天君带上天庭之后,就把父母的牌位,供在了,主殿里。每天,上香。
三百年了。
他不在的日子里,有人,替他,上了三百年的香。
华光,伸出手,摸了摸,香炉。
香炉,是温的。
像是,刚刚,有人,上过香。
华光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跑出主殿。
他要去找,墨魆邪。
他跑过院子。跑过白烛树。跑过偏殿。跑过书房。
然后,他在,后院的,门口,停住了。
后院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暗红色的衣服。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他在,扫地。
他扫得,很认真。很仔细。每一片落叶,每一粒灰尘,都不放过。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是墨魆邪。
华光,站在门口,看着他。
看了很久。
墨魆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了,手里的扫帚。转过身。
然后,他看到了,华光。
"你醒了。"墨魆邪说。他的声音,很轻。
"嗯。"华光说。
"睡得好吗?"
"好。"
墨魆邪,点了点头。他放下,扫帚。走到,华光的面前。
"你怎么,起来了?"他问,"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华光说,"我想,到处看看。"
"嗯。"墨魆邪说,"看完了?"
"看完了。"
"觉得,怎么样?"
华光,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说:"你,一直,在这里?"
墨魆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嗯。"他说,"一直,在这里。"
"三百年?"
"三百年。"
华光的眼眶,更红了。
"你……"他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墨魆邪,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很平静。可那平静的下面,是,三百年的,孤独。和,三百年的,等待。
"因为,这是你的家。"墨魆邪说,"你不在,我就,替你,守着。"
"等你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你走的时候的样子。"
"你不会,觉得陌生。"
"你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客人。"
华光,看着他。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傻瓜。"他说,"你真是个,傻瓜。"
墨魆邪,伸出手,擦掉了,他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你回来了,应该,高兴。"
"嗯。"华光说,"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