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伤身体还能让人看起来病殃殃的?”
席乐言今日在医院里还算清闲,于是跟一旁的许大夫聊天,对方听到他这话觉得百般奇怪反问他:“是药还三分毒呢,想要生病就没有不伤身体的——你要干嘛?”
旁边的许大夫知道他家的情况,顿时联想到自己看的那些小说,兴致勃勃地压低嗓音问道:“你是不是为了争家产?要搞什么秘不告人的东西?”
“想什么呢!”席乐言无语至极,但他不能说出孟鄢的原因,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一个朋友,他爹逼着他干活,想找个法子偷懒。”
“原来是这样啊……”许大夫大失所望,回到自己的桌前继续打开了报纸,津津有味地看着最近连载的小说。
席乐言见他看得入神,忍不住好奇道:“你看什么呢?”
“《金粉世家》啊,最近很火的!”许大夫伸出手指推了推眼镜,“富家少爷金燕西和寒门女学生冷清秋的爱情故事,哎呀看得我抓心挠肝,整日想着下一期的情节如何。”
“这么吸引人?”席乐言接过报纸,看到上面的作者名字,他以前也参加过文学社团,看不少当下作家的文章,但是这鸳鸯蝴蝶派的故事却还真未曾揽阅过。
许大夫痴迷的态度让他也有点好奇,于是决定自己也买一些回家和孟鄢一起看,要不他白日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世界日报》?这个在咱们这怎么没见过?”席乐言将报纸翻来覆去,未见其发刊地址,却被对方一把夺了过去。
“咱们这没有,我特意托人在北平买的。”许大夫洋洋得意道,“虽说比北平的读者晚了几日,但也算是看上了连载。”
“帮我个忙,”席乐言挑了挑眉,“帮我也带一份回来,必有重谢!”
“很难的,”许大夫伸出食指摇了摇,意味深长道,“且不说邮费什么的,一报难抢。”
席乐言伸出三根手指:“三倍价格。”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这都是交情……”
“十倍,”席乐言直接开口打断他的话,“如果还不行,价格随便开,我只要东西。”
“咳咳咳……”许大夫被口水呛个半死,属实被席乐言这财大气粗的德行吓得够呛,心中不住地感慨不愧是纺织厂的少爷,这他妈做生意的就是有钱。
“少爷,一份报纸而已,”许大夫嘴角抽搐道,“我说给你带就给你带。”
“嗯,谢谢。到时候你直接跟我说价,我好打钱给你。”席乐言应道,转头又继续研究怎么才能让孟鄢逃离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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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墨山和席老爷正在工厂里视察,孤零零的几个机器像是年迈的老人,缓慢地运作着,发出吱呀的响声。
“爹,咱们的机器不行,效率太低了。”席墨山皱着眉头说道,“我去沪城的纺织厂看了,他们已经普遍都用上了机器,大大降低了人工消磨的时间,并且针脚细节什么的也比人工规范统一得多。”
“可是投入机器的成本要比人工大得多啊。”席老爷皱着眉头说出了最大的忧虑,毕竟不光是投入的资金,还要后期的维修费用。
“爹,咱们不能局限于眼前这点成本。”席墨山严肃道,“虽然咱们在奉天一家独大,但是现在显然供不应求。许多工厂企业需求量大,下一次订单几乎垄断了一整季的衣物产出,那么散户的需求就会被压缩,小服装店接不到衣物的货源就只能从外地收购,长此下去城中就会出现倒卖外地货源的贩子,久而久之咱们都客源就会流失。个体户虽然需求少但是架不住数量大,一个城市能有几个工厂,但是人人都要穿衣,尤其快入冬了,棉衣的购买力将迎来一波高峰期,我们不能白白丢掉挣钱的风口。”
“你说的对,”席老爷深感赞同,“这个机器你有路子吗?”
“有,我在沪城结识了一位朋友,正好他就是帝国蒸汽纺织机的代销商。”
“怎么是个洋牌子?”席老爷不太放心,“咱们这不是工厂最多的地方,怎么偏偏要去买外国的?”
“咱们这的工厂大多是重工业,造船造车的多,但是没有几个造纺织机的。”席墨山安慰道,“爹,您放心吧。外地很多纺织厂都跟他们合作的。”
“行吧,你好好再看看。”
“还有一件事,”席墨山继续道,“机器投入使用后,人工就会大大减少,这几日我会尽快安排人员调动和辞退名单。”
“这件事很重要,”席老爷闻言严肃道,“千万要做好公告内容和补偿金金额分配,不能坏了咱们工厂的名声。”
“我明白,爹。”
席老爷点了点头,放心地离开了。工厂在夕阳的余晖下像是被泼了一层金水,工人们麻木地浸没在这如血般的光芒下,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工作。
席墨山漠然地垂着目光看向下方的工人们,那些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的生命在他的眼里不过是有着血肉的零件,咔嚓咔嚓地燃耗着自己的生命。
他转身离开工厂,坐上了专属司机开来的福特汽车,迎着残阳回到了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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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终于下山了,寂寥的夜空低垂。孟鄢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盯着窗外,有些惶恐。
今晚席老爷回家了,门外的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他怕那个恶鬼再次出现门口,响起那个宣告酷刑的铃声。
但是今晚竟然平安渡过了,可孟鄢却没睡好,翌日清晨醒来时,气色不太好。
偏偏这时,四姨太哐哐敲响了房门,孟鄢打开门,有些防备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