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鄢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坐在了床上。
月牙红着眼眶给他道热水暖手,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主儿,都怪我,贪那一口吃的,我应该陪您去的……”
孟鄢摇了摇头,安慰月牙说没事,让她早点去休息,自己要单独休息一会儿。
月牙的坚持被孟鄢疲倦的眼神劝退,她犹豫道:“那您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
“嗯,我知道,你去歇着吧。”
房间骤然变得安静。
外面鞭炮声不断,这样热闹嘈杂的声音却像是隔了一层湖水,变得飘渺而朦胧,孟鄢一动不动坐在原地,手脚开始麻木。
脸上被掐出的红痕依旧触目惊心地挂在,未见消散半分,刚刚在众目睽睽下的耻辱也历历在目。
可他却半分感觉也没有。
酒精麻木了他的感官与思维,他恍然间发现酒确实是个好东西,醉意上头时就能忘却所有痛苦。
可人不能醉一辈子。
他连眼泪都流不出,过了一会儿孟鄢才缓缓地动手脱下棉衣外套,叠得整齐放在一旁。
睡吧,他安慰自己,睡着就好了。
孟鄢整理完自己的东西准备熄灯休息,门外却响起来敲门声,他心里一惊,害怕外面是席永昌。
月牙听到后连忙去开门,结果站在门口的是席乐言。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神色焦急地问道:“孟鄢呢!他怎么样了!”
“二少爷您怎么来了……主儿正准备睡下了。”
席乐言皱起眉,不顾月牙的阻拦,贸然闯了进去。
果然看到了衣衫半解的孟鄢。
此时他看到眼前的场景,不再是令人心神荡漾的画面,而的令他痛心疾首的心疼。
孟鄢急忙拢起衣服,斥责到:“你来这儿做什么。”
席乐言不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而是大步走向前去,低头抱住了孟鄢。
忽如其来的接触让孟鄢身体一僵,旋即他的身体逐渐放松,将脸埋在对方的胸口。
“你怎么来了?”
孟鄢都声音很轻,浑身像是卸了力,声音虚浮,若在换在平时他还会面对席乐言流泪哭诉,可偏偏今日,他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
“对不起……我离开之后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
席乐言的声音有些闷,那时他刚刚送林月枝回房间,担心孟鄢在桌上喝醉了酒,于是便急着回去,结果到了饭桌前,人已经全都散了。
一旁窃窃私语的下人见到他后也立刻闭上了嘴,席乐言意识到了什么逼问之下才得知了此事。
“席乐言,我是在妓院长大的。”
孟鄢毫无预兆地开口,席乐言怔愣一瞬,顿时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目光变得颤抖,他艰难地开口道:“孟鄢……算了……”
可偏偏对方像没听见到一般,酒精让孟鄢卸下了顾忌和防备,却也像自暴自弃般撕开了自己的伤口。
“我父亲死的早,母亲孤身一人带着我和那张琴来到奉天,她什么都没有,只有漂亮的容貌和我这个难以割舍的累赘。”
“若是没有我,以她的姿容至少还能再嫁,可偏偏带着我,她无处可去,被骗进了醉仙楼。”
说到这里,席乐言已经是心疼到不能自已,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用力地紧紧地抱住孟鄢,几乎要把他揉进怀里。
“别说了孟鄢……太痛苦就不要回忆了……”
孟鄢的眼泪终于在此时缓缓流淌下来,他摇了摇头,将那些未曾与人倾诉过的过往全盘托出。
“老鸨一开始骗她卖艺不卖身,结果到了后面,挣来的钱被克扣,母亲为了养活我,被迫开始接客。她为了不让我看到,每次都让我离开房间,但是我每次回去,都能看到她脸上的伤痕,我那时不懂,只是单纯的以为她被殴打了,哭着找老鸨和别的姑娘求救,但那些人就像看笑话一样,嘲笑我的天真。”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上床这种事不是相爱的人也可以做,不过那样的行为和暴力没有区别,最后都会化为皮肉上的痛苦。”
“我长大了,老鸨一直哄骗我留在醉仙楼也做这个行当,母亲宁死也不肯,一直保护着我,直到有一天,她病倒了。”
孟鄢想起病床上的母亲,高烧不退,奄奄一息,他守在床边给母亲换了一条又一条的毛巾,可依旧没有用,母亲的存款无几,买了几次药后,病情尚未好转,钱倒是先花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