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大队的晒谷场上,人头攒动。秋阳斜照,金黄的谷粒铺满石板,横幅高悬,白布黑字,墨迹未干:“严惩造谣诽谤,捍卫革命妇女名誉!”??
两侧墙头,贴满红纸标语:
“妇女能顶半边天!”??
??“谣言是阶级斗争的毒草!”??
??“谁破坏集体声誉,谁就是人民的敌人!”??
锣声三响,李大队长手持红皮笔记本,缓步登台。
他身后,李三婶、二麻婶子和黄婶子全都羞愧地低着头,一起走了上去。
李三婶头缠灰布,脸色苍白,眼神如淬毒的针,死死地瞪着第一排站着的傅清竹,傅清竹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旁边的李夏天忍不住啐了一口:“三婶这是什么眼神,是不是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啊!”
“你这个——”
眼瞧着李三婶要骂人,李秋秋微不可查地冲她摇了摇头,勉强笑着看向傅清竹和李夏天:“怎么会呢,我娘是个心直口快的庄稼人,她就是嘴巴坏,其实没什么坏心眼的,她之前说那些话,也是站在长辈的立场上,怕你们走错了路,你们要是在清水大队出了事,我们怎么跟大爷和二大爷交代呀。”
“秋秋姐颠倒黑白的功夫真是不一般。”傅清竹楚楚可怜地看了她一眼,“原来狐狸精,浪蹄子,和男人钻小树林,搞破鞋这种坏人名声,能把人踹进地狱里去的难听恶毒话,居然本意是为了我好啊?”
她认真又无辜地看着李秋秋:“你娘在家不会也这么骂你吧?你也认同她这么说你吗?”
李秋秋哑口无言,憋得脸色通红,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傅清竹,又转过头,不再说话。台上的李三婶也不甘心地把头低了下去。
黄婶子在人群中看到身姿提拔的黄玲玉正昂首看向这边,她恨得咬牙切齿,又看了眼站在第一排的傅清竹,有些久远的回忆冲击着她的脑海,当初那个高贵的女人也像她们一样昂首挺胸地站在自己面前,把自己衬托地像个泥地里最不起眼的小草。黄玲玉的脸和当初那个女人渐渐重合,恶毒地念头在黄婶子脑海里生根,她的双手不知为什么,不停地颤抖。
二麻子媳妇,缩着肩,双手绞着补丁衣角,眼神不敢乱瞥,她埋怨地瞪着前面的李三婶,恨不能时间倒流,回到前几天,要是知道得罪傅清竹是这种下场,打死她都不会说人家一句坏话!清水大队很少开批斗大会,她还是第一次被当成坏分子批斗,真不知道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那群老娘们又会怎么说她。
台下,三百余名社员肃立。
知青点的人也来了一些,周良和李夏天恢复地很好,钱玉莹惨白着一张脸,但也恢复了大半;郑贤身体好,哪怕拉肚子,也没去卫生所,是几个人里症状最轻的,目前看着也生龙活虎了;陈素和宋城在公社小学忙招生的事,没有回来;赵森因为家里有事,前几天请假回城,至今未归。
李夏天和裴君和一左一右地站在傅清竹旁边,在清水大队,知青点是一个集体,其他几人也都跟他们站在一起。
村中老者拄拐而立,孩童被母亲捂住嘴,不敢出声;黄玲玉站在人群中,腰板挺直,像一株在风中不倒的高粱。
李大队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沉如铁锤:
“今天开这个会,不是为了批斗谁,是为了还咱们同志的清白!傅清竹同志,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下乡到清水大队后,种地不偷懒,教孩子识字,谁家有困难她都愿意搭把手。她没偷没抢,在咱们村住个房子还愿意给集体上交租金,不占公家一点儿便宜,更没有乱搞男女关系!傅清竹同志和裴君和同志是领了证的、堂堂正正的夫妻!可有人,拿她的清白当笑话讲,拿她的名声当垫脚石!这,是咱们清水大队能容得下的事吗?”
“不是!”
乡亲们起哄的、义愤填膺的都有,声音喊得震天响。
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李三婶脚边。
李大队长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又点名:“李国强家的,你先说。”
李三婶下意识看向李秋秋,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笑:“我……我就是嘴碎,爱唠嗑。我是这孩子的亲婶子,怎么会真的害她呢,我就是一时想岔了,怕她年轻,不懂事,真的犯下什么错,毕竟当初裴知青抱着她全大队都看见了 ,我不知道她们是在正经搞对象,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