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的事情在众人的帮助下进展很顺利。
院子里的奴仆也都改了姓名,有些愿意用原名的祁颂雪也就随他们去了。
张鸢仍用这个名字,做了掌事,大家便唤她一声鸢娘。
碎银子则是改名叫春霖,原因是她生在下雨天,且爱吃春卷。
给下人们训话这事,祁颂雪是赶鸭子上架。
若不是亓官策一直在旁边嚷着让她先习惯习惯官家娘子的身份,祁颂雪打死也不乐意干这活。
平日里训手底下的卒子,一两句话不听,打服便是。
可如今要面对这么多和自己此前身份地位差不多的奴仆,祁颂雪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还不能堂而皇之做好一个所谓的主人。
祁颂雪说:“大家来到这里,就当是办差,我是你们的东家,也不必叫我什么夫人,要么叫大人,要么跟着我手底下的卒子叫老大。”
春霖眼睛滴溜一转,小声嗫嚅:“这不成了匪帮了?”
鸢娘轻咳一声:“老大说什么,照做就是。”
众人便跟着鸢娘,齐声叫了句:“老大。”
祁颂雪满意点头:“好,你们叫我老大,我给你们发工钱,你们好好做事,我也乐得清闲。”
“规矩,规矩。”亓官策从旁提醒。
规矩这方面,祁颂雪感觉真没什么好说的。
“大家都做着看吧,用心,尽力就好。但有一点,你们也算是衙门里当差,不许犯《大鼎律》,明日我就让亓官师爷给你们好好讲讲,这也就算我的规矩了。”
好话说完了,该说点不好的了。
祁颂雪抽出身上的鞭子,往地上一甩。
“你们知县,脾气好,性子也好,他不光是你们的东家,也是你们的父母官,你们真有事情求到他头上,他也不能不管你们。但不要以为知县好说话,我的鞭子就不抽不长眼的人!”
大家都听过“打鬼鞭”的名号,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祁颂雪甩鞭。
空气霎时凝结,院子里寂静一片。
“在这个院子里,我说了算。”祁颂雪悠悠然收起鞭子,声音平静,“都听懂了吗?”
“懂了,老大!”众人异口同声。
今夜最难熬的部分已经过去,祁颂雪松了口气,然而鸢娘和春霖还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一路跟到主屋,祁颂雪实在是有些难受。
“我和你们知县,还不习惯……这种日子,先让我们适应一阵子,除了更衣守夜之外,其他都行,哦,梳发我也用不太上,你们给知县弄吧。”
鸢娘这时候倒没那么听话了。
“老大,无论您怎么不想让大家提起您知县准夫人这个名头,但这个名头,都在,躲是躲不掉的,就算名头躲了,该行的事也不会少。”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只是还没到处理这些时候。
祁颂雪让两人也回去,这才有了自己的空闲。
今夜无风无月。
宋清在屋子里将采买的东西一一登记造册,他如今还没寻到一个称职的管家,又不能公私不分,让亓官策来管。
只是这种事急不来,他可以先顶一段时间,也不想匆匆找来个不顺意的。
宋清一忙起书案上的事,就不管不顾。
两耳不闻窗外事,连祁颂雪走到跟前都没发现。
祁颂雪悄悄绕到宋清身后,用手蒙住他的眼睛。
这双手温热,掌心还有薄茧,宋清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司狱大人,训话结束?”
“你还好意思说!”祁颂雪趴在宋清颈间,懒懒地说,“就知道使唤我,明明这种事你最擅长了。”
宋清反手摸摸祁颂雪的头。
“可你是家里的主人,我都听你的,他们也得听。”
这句话很是中听,祁颂雪轻哼一声,这才有心思看宋清记的账册。
“说起来,那个鸢娘之前管过家,我看她做过的账目,很细致,又会写字,记账这种事可以扔给她做,日后入账多了再找个账房就好。”
“好,既然你都觉得不错,那每日让她来我这里半个时辰,我亲自教她。”宋清放下笔,“累了一天,我陪娘子去歇息。”
祁颂雪道:“谁是娘子?还没过门呢。”
“好,那我陪阿祁去歇息。”
宋清笑盈盈地握着祁颂雪的手往卧房走去。
卧房是宋清亲自收拾的,和家里别无二致,都是干净整洁,没有什么多余的物件。
房间本就不大,又被宋清强行用屏风隔成了两间,单看宋清这边,满满当当的藏书,放眼看过去便觉得局促。
反观祁颂雪这边,要大不少。
宋清还将一些简单的刑具都挪了过来,供祁颂雪研究和改造。
还给祁颂雪这边写了个小牌子——格物。
祁颂雪当即探过头回看宋清这半边的卧房,果然也有个相同的牌子,在书案旁挂着——致知。
祁颂雪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得不得了。
“我们知县大人小心思不少呀。”
“你还是叫我宋清吧,阿祁。”宋清摸摸鼻子,“你叫我大人,我总觉得你要闯一个塌天大祸来让我收拾。”
两人有说有笑,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算是找回了一点宋清还在当举人时候的感觉。
那时候,日子简单,家人朋友都在身边。
不像现在。
简单洗漱后,祁颂雪换了身干净舒适的里衣,躺在了床上。
衣服和杯子都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
祁颂雪平躺着,深呼吸几次,才有种实感。
这房子连房梁都精致,比自家的小院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日后他们还会住上更大的房子,但祁颂雪还是有点怀念那个小破院子。
“你说我们多久会忘记在东林巷的日子?”
祁颂雪呢喃着,没想到宋清会听到。
“不会忘的,那是我们的来路。”
你看,他们总能想到一块去。
祁颂雪合眼,安心地睡去。
日上三竿,祁颂雪醒来,人还迷糊着,就听下人来报,说风千秋醒了。
祁颂雪哪里敢耽搁,立马换好衣服蹿了出去,春霖想给祁颂雪梳个头,连她的影子都没抓到。
傩面铺子里,薛鹤薇衣不解带照顾了风千秋两天两夜,见到风千秋醒来,心中的大石头落下,说是要给风千秋拿水喝,却站在桌子旁会了周公。
风千秋也不好苛责她,又实在是渴得要命,只能挣扎着自己去拿水。
结果,牵一发而动全身,风千秋挪个腿就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挪位,他赶忙躺回去,但那条腿怎么也不听使唤。
风千秋认栽,保持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等一个有缘人过来看到他的惨状,能帮帮他。
宋清接到消息和祁颂雪几乎同时,两人前后脚进了店,直奔后堂。
只见一个人横着上不去下不来,一个人站着躺不下也醒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