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贼进了虎门后相当配合,有问必答,省了祁颂雪不少工夫。
“姑奶奶,小的说了这么久,有点渴了……”
正在接受审问的贼人是祁颂雪抓的那个,诨名“土司南”,自诩无论墓里情况多复杂都绝对不会迷路。
祁颂雪给唐大林一个眼神,唐大林提着壶给土司南倒了一碗酒。
土司南狂饮一口,如沐甘霖。
“这活干得我三日没沾酒,可是馋死我了。”土司南闭着眼回味酒里的那一丝丝甘甜,“好酒!”
“你交代的都是在其他几个州县犯的事情,该聊聊你在清丰犯的事情了。”
祁颂雪不怒自威,土司南立马收了狂浪模样,正襟危坐。
“祁大人,我真的不是不交代,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接的这个活,根本用不到我们兄弟出手。”土司南一脸无奈,“墓在哪里,怎么找,找到尸体怎么切,切好了怎么抛,抛在哪里,都给我们写在纸上了,换两个不是倒斗的也能干。”
祁颂雪思索着话里的真假,觉得不似谎言,又继续问:“你们没见过面?”
土司南摇摇头:“人家把信和银子放一块了,整整五十两银子!我们一看报酬都给了,不干活不地道啊,就去了。我本来也有别的活的,那肃州说是有个侯爷墓……”
祁颂雪强行打断土司南的侃侃而谈:“你们做贼的拿了钱不就行了,为何还要干这缺德的事情?”
“我们也是有规矩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啊。再说了——”土司南一顿,“我出门之前问过祖师爷了,祖师爷允了的,我们也烧了不少纸钱,苦主也没怪我们。”
“说得冠冕堂皇,欺负祖师爷和苦主都不会说话是吧?”
祁颂雪无奈,真是两个蠢贼。
“那信呢?还在吗?”祁颂雪问。
“我又不蠢,这信是干证,记下来内容之后我就给它烧了。”土司南洋洋得意。
还不蠢?简直是蠢出生天!
祁颂雪要被气晕了。
她拍拍桌子:“那你现在说了,一会儿签字画押,同样也是证据,一样能过堂治你的罪!何苦烧了!”
害得祁颂雪断了一条能追查幕后之人的线索。
土司南垂头,挫败感十足。
“没想到遇见姑奶奶你了……”
祁颂雪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空手攥了几下拳,真想让自己突出的指骨狠狠贴上土司南柔软的鼻梁。
但土司南又实在配合,祁颂雪闭上眼调整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
祁颂雪道:“既然你都记下了,那抄一份吧,尤其是墓的位置。”
土司南又说:“还是我带你去吧,我看他们墓的风水不好,简单给调整了一下,跟原本的位置稍微有点出入……”
真是不怕贼蠢,就怕贼又蠢还自以为聪明。
祁颂雪继续问:“那看清楚墓碑上的名字了吗?”
“要不我说带你去呢……”土司南小声说,“太黑了,没注意。”
祁颂雪握住鞭柄,真想给他嘴巴来上一下,唐大林连忙来到祁颂雪身边。
“没事,老大,我带人去找,没事的,你千万别生气。”
祁颂雪愠怒:“那么黑,你能挖坟,却不看苦主是谁吗?”
“挖墓是手艺,我们之前动的都是大墓。墓碑有假的,有离着墓穴三万八千里的,还有压根没有的,我们干这个有经验的那都是不看碑的!”
土司南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一提这个他就来劲。
“不是我说,你们胡八爷手底下看风水的那些个,都是蠢才,真不如我。那么富贵一个老爷的墓,穴后仰瓦,穴前存水,这可是坑槽绝,我人心善,看不惯这些个坏我们行业规矩的。”
说到这,土司南回想起来墓里还有那么一两件值钱的陪葬品,自己动都没动,不由得感慨:“我真是太守规矩了,简直是出淤泥而不染啊!”
祁颂雪从他滔滔不绝自夸的话里,找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胡八爷可不是什么庸才,早年间还下地的时候,分金定穴,寻龙转运,样样拿手,名头很响。
后来在墓里遇到一些古怪事,就金盆洗手了。
但他经验老到,许多后辈都来请教,也曾领过皇差,帮着修缮陵墓。
一来二去也成了这个行当的领头人物。
前半生奔波,四处都看过了,如今也不想只是他不喜游山玩水,怕自己手痒,没忍住,又下了地。
于是,胡八爷就收拾东西回了清丰,靠着自己的背景和名气,做点白事生意,打发时间。
祁颂雪和胡八爷常年来往,知道他御下颇严。
按他的话来说:“这些都是容易走岔路的人,我若是不管着点,学好不容易,学坏一眨眼的事情。”
祁颂雪问土司南:“这个坑槽绝很难分辨吗?”
土司南答:“难也不难,这是三十六绝穴之一,只是寻常人觉得高深,行家里手一看便知。”
这就是问题所在。
胡八爷手下的人不可能犯这样浅显的错误,除非,是有人所求。
这说明死者和家里人关系不是很好……
但这跟抛尸的行为应该没什么关系。
是有人蓄意报复?
只是没想到想要报复的人已经死了,才用这种方式泄愤?
可这两个死者一个二十岁,一个年过花甲,两人能有什么共同的仇人呢?
又或者这人只是单纯想要引起骚乱?
可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如此大费周章从汀兰县找来两个盗墓贼只是为了做这么一件小事?根本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