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只见过徐观鱼一面的同事都觉得眼熟,她又怎么会认不出照片上的那个人是谁?
从昨晚消息爆出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关注,即便来了公司,还是平均五分钟看一眼热搜榜。
那些话题中有举报不完的辱骂帖子,攻击的全是徐观鱼。
她的朋友,徐观鱼。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舆论不光一边倒的压向徐观鱼,还全在揣测、攻击徐观鱼的人品。
说徐观鱼给警察这个职业丢脸。说徐观鱼见钱眼开倒贴男明星。更有甚者,说陈梦月的死也赖徐观鱼,她是没被揪出的背后真凶。
简直荒诞!
晏杏气得胸口发赌,一整天食不知味,就勉强咬了两口面包。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她一路飞奔向徐观鱼的家。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时,徐观鱼正在玄关处换鞋,怀里还抱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花束。
自从半个月前和晏杏吵完架,她忙着算计席玉文,一直没抽出时间去和她聊聊。今天总算有空,便订了花,又亲手做了一个蛋糕,准备去找她。
一边走向门后,徐观鱼一边想,希望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不要耽误她给晏杏送小蛋糕。
“来了。”
门被拉开的瞬间,只觉得一阵风迎面扑来,甚至没能看清来人的脸,整个人就被拥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
“唔…”徐观鱼艰难地把下巴从她肩窝抬起,瞟了一眼她的短发弧度后,叫出她的名字:“晏杏?”
喊完这一声,肩膀又被猛得推开。
只见晏杏眉心紧锁,一双大眼睛里挤满了担忧:“你没事吧?”
徐观鱼:“没事…就吃溜溜梅?”
“去你的。”晏杏忍不住翻了她一眼,被她逗得弯了唇角,眼睛里的担忧和难过却没有因此淡去,“我说真的,网上那么多难听的话,你看了没事吧?”
徐观鱼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顿了一瞬,又很快扯出笑容:“没事,我没怎么看。”
她拉着晏杏往沙发上坐,把花束往她怀里一塞,又把蛋糕从袋子里掏出来,推到她面前。
“咱俩还是太有默契了。”徐观鱼把塑料叉子塞进她手里,让她切蛋糕,“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晏杏握着叉子,低头看了眼向日葵,又看了一眼蛋糕,随后把目光移回到她脸上,“你真的没事吗?”
“真没事!别担心了。”徐观鱼把鞋子一蹬,盘腿坐在沙发上,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快切,“我弄了一个下午呢,快尝尝好不好吃。”
当然会好吃,晏杏想。
她学习能力那么强,做事又耐心又细心,哪回做蛋糕不是震撼美味!
“叫点烤串吧,嗯…再来两瓶小酒?你开车了吗,能喝吗?”徐观鱼问。
“能喝,今天晚上不走了。”晏杏说。
这一顿饭从七点吃到半夜十二点,啤酒喝了半打,话题也从昨夜的热搜聊到明天的国际形势,最后以咒骂席玉文和晏杏的渣男前对象收尾。
随着夜色渐深,热闹的汽鸣声消匿于黑暗,对面楼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的灭。
她们席地而坐,脸对脸趴在茶几上,手里都还举着一瓶没喝完的酒。
半醉半醒间,徐观鱼听见晏杏好像嘀咕了句:“不想上班……”
徐观鱼的大脑因为这句话清醒了一秒,她费力地撑起头,找了找自己的鼻子和嘴,然后用力搓了两把脸。
撑着沙发站起身,她脚步踉跄地把醉成一滩圣代的晏杏从地上拔起来,扶着她往卧室走。
“小心头…”
路过门框时,徐观鱼提醒了句。
晏杏迷迷糊糊地“嗯”了声,垂着脑袋把脸转向她,认出她是谁后,嘟囔:“徐观鱼?”
徐观鱼应了一声,正准备把她平铺到床上,忽然听到她很轻地问:“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手上一松,晏杏掉到了床面上,因为落下的高度太高,还弹了两下。
徐观鱼站在床沿,静静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心中升腾起一阵难言的触动。
她以为晏杏工作很忙,以为她谈恋爱后应该满心都想着夏明哲,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事实是,她不是没看出她有所隐瞒,她只是知道她不想说,所以很体贴的,没有问。
抿了抿唇,徐观鱼俯下身,帮晏杏调整成侧卧的姿势。
啪嗒一声,灯关掉,房间陷入漆黑。
徐观鱼靠坐在床头,从枕下摸出婚戒,借着窗口透入的微弱月光,用视线描摹它的形状。
2019年,她顶替漫画家“白日梦”的身份,接手陈梦月没能完成的《愚人》,用拿画笔不方便的借口,摘掉婚戒,至今已经过去四年。
从无名指变空的那一天起,她告诉自己,不论结局如何,她都要把这条路走到尽头,哪怕失去一切,哪怕粉身碎骨,哪怕结果依旧是没有结果。
她不会后悔。
如果今天晏杏没有拥抱她,如果她的眼睛里少一些关切,如果她不说出“我担心你担心得一整天都吃不下饭”。
她想,她不会有丝毫后悔。
深夜静悄悄,唯有徐观鱼心中的自问震耳欲聋:究竟是为过去的朋友报仇更重要,还是让此时此刻在意的人不为她流泪……更重要?
没等她想出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也没等天亮,屋外传来敲门声。
徐观鱼知道来的是谁,她本来是打算不理的,但门外那个暴徒不依不饶,恨不得把整栋楼的人都吵醒。
身侧的晏杏才睡了四五个小时,等天亮了还得去公司上班。不想影响她休息,徐观鱼冷着脸给姓席的神经病开了门。
迎着楼道的声控灯,她看清他脸上的焦急。
也是有本事,十一月的半夜,他竟然顶了一脑门的汗。
“观鱼,是我误……”
“你先别说话。”
徐观鱼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扭头看了一眼屋内,扭头带上了身后的门。
意识到她此举的含义,席玉文原本的低姿态挂不住了。他皱着眉嚷嚷:“你屋里有人?”
徐观鱼:“我朋友,在睡觉。”
“你把门打开。”席玉文说,“我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