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拉开把手就要跨出门槛的刹那,徐观鱼叫住他。
“赵寻林。”
他扭头,神情平淡,“嗯?”
“你又装监控了吗?”
他否认,“没有。”
“钥匙是怎么回事,你哪来的?”
“就这一把。”他看向玄关柜,扬了扬下巴示意,“放这了。”
沉默了几秒,徐观鱼很轻地叹了声气。
“我们到此为止吧。”
赵寻林握在门把上的手骤然收紧,手背爆出青筋。他的呼吸隐约不畅,胸膛起伏,脸色难看到极点。
但这次,他没有再做挽留。
关门之前,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吃药,定期复查。”
房门合上后,门外又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弱动静,徐观鱼想,应该是赵寻林在收拾帐篷。
很快,他的脚步声渐远。
徐观鱼跳下沙发,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他走进电梯。
过了很久,紧攥在掌心的手机嗡了声,她像被烫了一下,手臂一颤,猛地回神。
是赵迎发来了消息。
–你让我背的故事,我一个字不落地转述给他了。
徐观鱼敲下一个“好”字。
“嗡嗡。”
–公司的事,你得帮我
她回:–我已经帮了你很多了。
“嗡嗡。”
–赵澜海会把我流放出去的
–祝你旅行快乐。
————
时间如同飘走的落叶,一转眼,树杈变得裸露,日子也所剩无几。
南城又下了几场雨,2023年的第一个月呼啸而过。街上,各式各样的薄外套渐少,取而代之的是各有巧思但乍一看没什么区别的黑色羽绒服。
走在巷间,坐在餐馆,偶尔还会听见人们谈论关于赵氏集团。
作为南城本地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就那样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影响颇深。徐观鱼听晏杏讲,她有个正在上高中的小侄女,试卷上已经出现了这个案例。
对此,徐观鱼一笑置之,没有太放在心上。
赵寻林和她断了联系之后在做什么,赵迎是躲在他妈妈怀里还是蹿去了国外,包括赵澜海是如何东奔西走、维护家族最后的体面,如何大骂自己的两个儿子……总之,赵家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晏杏都比她更在意一点。毕竟,赵迎完蛋了,赵氏倒了,她也就失业了。
好在她学历斐然,这几年的工作成绩也足够漂亮,不出一个星期就找到了新东家,薪水比在赵氏还要高出不少。
她们都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徐观鱼的住处,再没有了丝毫往日痕迹。
沙发上的爪印、厨房里挂着的尺码大到离谱的粉色围裙、阳台上另一个人养的一排花草……通通变成了模糊的回忆。
不再重要,无人重提。
眼看快到春节,考虑到放假后晏杏就要回老家,徐观鱼挑了个休息日,约她吃年前的最后一顿饭。
素白色的餐布铺展在桌面上,透亮高脚杯折射出细碎的微光,耳畔萦绕着轻柔的纯音乐,身侧不时有服务生进进出出,全都步履轻快,一举一动都融入进此刻的温情。
最后一道菜上桌,是年末仅剩的鲜活大闸蟹,经典清蒸做法,掀盖后膏脂的香气随着热气散发开来。
等服务生退下,徐观鱼说:“愣什么,吃啊。”
晏杏回神,视线移到她脸上,迟疑道:“观鱼,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这些年徐观鱼的收入很不稳定,有时甚至会因为手头紧张而拒绝和她聚餐,因此她们每次出门吃饭,不是火锅就是东北炖菜,再奢侈一点最多去吃个海鲜寿司,人均一般不会超过百元。
而今天这顿,别说徐观鱼,哪怕是拿着高薪的她,看一眼菜单上的标价都会觉得肉疼。
这太反常了。
徐观鱼笑了一下,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才扬了扬眉,“今年最后一顿了,我就不能请你吃点好的?”
“你这搞得像是这辈子最后一顿…”晏杏嘀咕了句。
一顿饭吃得她心里百般不安,可徐观鱼太沉得住气,明明几次看到她欲言又止,偏偏不问她。
走出餐厅时天色擦黑,晏杏拢了拢身上的呢绒大衣,率先开口:“有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和你说一声。”
徐观鱼偏头看她:“什么?”
“你上次住院,我那么久没去看你,是因为夏明哲把你发来的消息删了。”晏杏回避她的视线,有一点心虚,“本来在商场那天就打算告诉你的…结果没说出口,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她这话还真在意料之外。
徐观鱼怔了怔,嘴唇微张。
如果早一个月让她听到这番话,她一定恼得杀到夏明哲工位前,大嘴巴子扇飞他,可能还会骂一句贱人。
但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当时躺在病床上那孤立无援的感觉也已经随着时间而淡忘……因此,她几乎没有生气。
看着她的表情,晏杏补充道:“我本来是打算今年带他回去见爸妈的。但因为这事,我觉得你之前说的有道理,他确实…有时会悄摸摸地干点大坏事,我对他还没有什么防备心……”
“没关系。”徐观鱼听出她的为难,打断她,“你和他感情上的事,不用过度考虑我。要真是走到那一步了,想带他回家,又或者想和他结婚,只要是你想好的决定,我都支持。”
“…好,那这事我再想想。”晏杏转移了话题,“你嘞,春节就窝在家里吗?过完节呢,明年打算做什么?”
徐观鱼脚下一顿。
晏杏不明所以,跟着停下。
只见她眉眼微弯,轻声道:“春节,会出去逛逛。明年的话,我打算…拍一部综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