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上一次在苛城,知道白月的情况后,严洺熙就打听过半妖修炼的方法,需要将妖丹放入丹田,让它和自己融为一体。想要更好地融合,半妖和妖丹必须相性极好,然而妖丹上残存已死妖族的意志——没有谁甘愿身死道消,这份相似又会成为另外一道催命符。
妄图修炼的半妖,既要忍受身体上的痛苦,还需要和亡者的意识做斗争,成功者十不足一,而失败者非死即疯。
仅凭这一点粗略的了解,虽然不清楚蓁姑娘为何能,以人族之身驯服妖丹,可能是像老者所说,凤族能使用天地灵气,妖力中没有杂质,恰好能让人族使用,但其中凶险必然不会减少。
严蓁看出严洺熙的抗拒,抢先答应下来。
对这个结果,老者并不意外,或者说在场没有人和妖感到意外,包括严洺熙。
严洺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产生一些烦躁。
他有理由怀疑,在他进到木屋之前,蓁姑娘和老者已经达成共识,会事先告知他,大概是老者对他有一丝微不足道的尊重,而蓁姑娘......
严洺熙的视线与严蓁撞在一起,他恍惚看见那张秀美的面容下,骨血被复仇的火焰燃烧殆尽,于灰烬诞生的鬼火,驱使这具空壳在人世间行走,形销骨立,触目惊心。
他狼狈地垂下眼帘,知道自己说不出劝阻的话,只能苦笑感慨,他当真是从头到尾,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凤君不必担心,龙族与凤族顺应天道而生,必定顺应天道而亡,他们与寻常妖族不同,明白一抹残识没有夺舍的资格。”眼见已经达成共识,老者对严洺熙的称呼也发生了改变,他宽慰道,“结束后,您还是您,照影城主也还是照影城主。”
严洺熙没什么反应,实际上,他不太担心蓁姑娘能不能成功——他相信在复仇之前,没有什么能摧毁蓁姑娘的意志
——只不过这不代表不会有风险,更不会减轻挖出妖丹,再融合另一颗妖丹的痛楚。
严洺熙没再说什么,安静地依照老者和严蓁的安排,来到耀日城的城主府。
交换妖丹的过程,也许会造成妖力爆发,木屋就那么大点地方,万一一个不慎被毁了,老者哭都没地方哭。
因此,他们最终去到城主府的,严洺熙和严蓁分别走进一个房间。
......
屋内的温度急剧升高,冷汗一滴一滴从额角滑到下巴,还未落地便被高温蒸发,要保证妖丹的活性,严蓁必须将体内逸散的灵力,全部汇聚到丹田。
妖丹仿佛能察觉到自己正在被剥离,开始大肆吸食丹田处的灵力,甚至开始觊觎她的生命力,苍白如纸的脸上隐隐出现灰败的颜色。
身体变得虚弱,但严蓁依然稳稳地将妖丹取出,火红色的妖丹一离开体内,老者便出手将它保存好,带去严洺熙的房间。
严蓁的手指不自然地颤抖,毫不犹豫地将白色的龙妖妖丹拍进丹田。
痛,她的每一处神经都在叫嚣着,除了疼痛外,完全感受不到其他知觉,剧烈的疼痛席卷至全身,破碎的喘息声从唇齿间溢出,难以抑制地张开嘴,却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她太痛了,身体下意识蜷缩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已经血肉模糊却一无所觉,姣好的面容变得扭曲狰狞。
不知不觉中,严蓁的瞳孔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鳞片在眼角若隐若现,与妖丹温润的外表不同,龙妖的妖力格外霸道,在严蓁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要将她体内不同的气息洗刷殆尽。
只是瞬息的时间,严蓁却宛如度过了数年之久。
另一边,老者带着凤妖妖丹推开严洺熙的房门,严洺熙只看见一团火红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朝他飞来,毫无阻碍地落进他的体内。
身体被磅礴的力量充盈,仿佛久旱逢甘霖,每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这一刻,严洺熙才真切地意识到,他是凤妖,这颗妖丹是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老者脸上的恭敬变得真心实意,他垂下头掩上房门,默默退开,从背影上就能看出他心情的愉悦。
毕竟是自己的妖丹,严洺熙几乎没感受到排斥,妖丹乖顺地融进丹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开始不断闪现。
第一任凤君一心求道,几近疯魔,最终理所当然地死在求道路上;第二任凤君偏爱养花种草,到处捡无家可归的幼崽,带回家养;第三任凤君有足够的野心,他一统鸟族,一生致力于鸟族的兴旺,第四任、第五任......一直到第八任,也就是竹华。
竹华诞生之际,四分五裂的人族刚刚统一,逐步走向繁荣。他天性自由散漫,除了一开始留在耀日城,培养几位族长替他处理政务后,大多数时间都在四处游历。
大战结束后,他的旅程来到人间,要说他对人族感兴趣,也不尽然,不过游览的地方,总是少不了人族的身影,所以离家出走的严蓁,跟上他的时候,他没拒绝,严蓁被家里人找回的时候,他也没在意。
——只是没想到,人族会打上他的主意。
之后的事情,就和严洺熙所知道的相同,竹华遭到围剿,在体力透支之时又被偷袭,生命垂危,他不愿意落到这些人族手里,干脆用妖丹吊住严蓁的命,说不定能让严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