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白的刺眼。
冯溪泽站在门外透过小窗看向病房里的人。
沈知意坐在病房床前上,双手交握搁在膝上,指甲陷进手背的皮肤里,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
冯溪泽皱眉。
她还是紧张时会自己伤害自己。
护士进出了几趟,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走廊尽头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断断续续。
每一阵动静都会让她抬起头,可似乎她想要看到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冯溪泽躲在门后,没有让沈知意注意到他。
他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往里看了看,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那个女孩子不指望他道歉,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生气。
冯溪泽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
“病人暂时没有大碍,但需要留院观察一晚。”医生说。
眼前的人机械的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拉开遮掩的帘子,周予怀靠在床头,床头灯的光把他的脸衬得有些白,他抬眼看她,唇角弯了一下:“吓到了?”
“没有。”她淡淡说着,看着没什么事,但明显在强撑。
她只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没有回答,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周予怀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掌心还带着凉意,但力道稳稳的。
“我没事,别多想。”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节泛白。
这个女孩子愁眉满目的样子让周予怀有些心疼。
她肯定想问很多,想问冯溪泽是不是推了他,想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为什么他没有躲。
但女孩子摇了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先休息,明天再说。”周予怀起身把她抱紧怀中,安慰着她。
她点了点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
……
而在几个小时前,海面上的风波远没有这么平静。
周予怀和冯溪泽站在前甲板的时候,浪并不大,船舱里的人只能看见他们的背影,听不清对话的具体内容。
“陈老的答复,你心里有数了吗?”
周予怀先开口,目光落在远处,语气平淡。
冯溪泽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会真给?”
“下周回公司跟老股东商量……这是他昨晚说的。”
周予怀转回视线,落在他脸上:“你信?”
冯溪泽笑了一声:“他每次遇上不想松口的事,用的都是同一套说辞,他么,说回去商量,然后就不再回来,你也知道,老狐狸躲人的手段,我见得多了。”
周予怀沉默了一会儿:“陈妍那边呢?”
提到这个名字,冯溪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甚至飘忽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海面上,声音随波摇晃:“她有她喜欢的人,你知道,我也知道,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她爸想把你的股权收回去。”周予怀说。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冯溪泽侧头看他,眼角带着一点自嘲的笑。
“而你需要这笔股权稳住你大哥那边,我想,我们目标一致。”
周予怀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人和他未婚娶的关系不一般,他知道,但他还没有想好对策,不知道能不能从他身上下手。
如果他误伤了他,她会心痛么?
周予怀不敢做决定。
他垂眼看了看船舷边翻涌海波浪,再抬起来时,语气比方才更认真了一些。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陈老松口,但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你愿不愿意?”
冯溪泽眯起眼:“什么戏?”
“我落水,你来救。”周予怀说得很平静。
冯溪泽皱眉。
“我们假装起争执,然后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责任揽下来,我会让陈老知道,你是真的想要在陈家有一席之地,也是真的一时慌张应错了办法,最后也的确尽力了。”
冯溪泽盯着他看了很久,像在辨认这话里有多少真心,多少算计。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
“而且……你就不怕我反水?”冯溪泽眼神幽暗。
“因为你也想让他看到你的价值,陈老可以不给外人面子,但不会亏待一个在自己面前拼命“救”过人的女婿,戏演好了,他心里自然会有杆秤。”
在利益上,这不是赔本的买卖。
但是在情感上,沈知意一定不会放过他。
不会放过他们任何。
冯溪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我配合你。”
周予怀那一下落水干净利落,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湖,几乎没有溅起多少多余的水花。
冯溪泽站在船边,精准地把那声争执和惊呼控制在正好能引起大家注意的音量上。
他算准了沈知意会回头,算准了船长会冲出来,也算准了陈老那边会通过船长口述还有眼线下属们的风声口信传回去。
可是他没有算准沈知意会那样看他。
想看垃圾一样。
他受不了这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