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最后还是松了口。

“股权的事，我考虑考虑。”

他说这话时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热茶，整个人苍老了许多，带着一丝祥和。

“下周等我回趟公司，跟几个老伙计碰一碰，再给你们答复。”陈老笑着说。

周予怀微微颔首，没有露出太过明显的喜色，只是语气沉稳地应道：“陈老肯考虑，已经是晚辈的福分了。”

冯溪泽在旁边笑着给陈老倒酒，动作从容，眉目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仿佛刚才走廊里那场对峙，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但这顿饭，我吃得心神俱疲。

鱼肉还是鲜的，汤还是热的，可每一口都像味如嚼蜡。

陈老兴致很高，主动聊起年轻时在海外做生意的趣事，我配合着笑了几次，但笑容停在嘴角没多久就落了下去。

气氛好到恍惚。

谁都没发现异常。

饭后，陈老让冯溪泽送我们回去。

“车还没修好，这段路不好走，让溪泽送你们。”他说得随意，不容拒绝。

周予怀没有推辞，只是点头说“麻烦冯先生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如常，甚至还在跟陈老道别时主动握了握手，举止挑不出半点不妥。

可我太了解周予怀了，越是平静，心里盘算的东西就越多。

回程的车里安静极了。

冯溪泽在前面开车，周予怀坐在副驾驶，我一个人坐在后排。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橘黄色的光在车内明明灭灭，没有人说话。

到了家门口，我拉开车门说了句谢谢，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身后传来周予怀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和一声关车门的轻响。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海面风平浪静，阳光也温和，我本以为陈老会照常出现在码头，可那个身影没有出现。

冯溪泽站在他的白色游艇上，朝我们扬了扬手。

“岳父昨天晚上有点着凉，今天在家休息。”他说，语气十分自然。

“今天我来替他钓。”冯溪泽眯着眼睛看向我。

我站在码头上没动，转头看了看周予怀。

“那改天吧，今天就不出海了。”我说。

周予怀没有接我的话，他只是看着那艘船，像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朝我笑了笑：“既然来了，就上船吧，跟冯先生钓一会儿也行。”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点端倪，可他的表情还是很平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我总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算了，最后还是没有再坚持，跟着上了船。

船开出码头，海风扑面而来，阳光晒的眼睛睁不开，我走到船尾的另一侧坐下，把鱼竿架好，戴上遮阳帽，把脸转向海面。

今天谁都不想说话，他们一个个各怀心思。

我又何尝不是。

周予怀和冯溪泽在前甲板说话，声音被海风吹散，听不清说些什么，看着也不像是在吵架。

后来我也懒得去听，只是盯着浮漂出神。

快该回去了吧，我在这里呆了也有快两个月了，总得回家的。

这么一说，我突然很怀念家的感觉。

好久没和沈明轩联系了，听说他在公司干的如火如荼，很多长辈都很欣赏他。

我以前还觉得很有危机意识，现在倒是只觉得累。

听说他在新学校学习也很好，各方面很积极。

怎么有人会这么努力的充当完美。

被诬陷的感觉一定很差吧，突然想起我高中的时候，又突然想到沈明轩，被周予怀的大哥周予衡诬陷一次，他也是真切体会到了成年人职场的残酷。

思绪飘飞，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浮漂纹丝不动，我正想换个位置，忽然听见前甲板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扑通！扑通！！！

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