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怀挂断电话后,手指僵硬,他按着屏幕停了一会儿,在一点点消化沈明轩最后那番话。
他语气很自然,一改往日的阴郁,甚至主动提议分头行动,听起来乐观积极向上。
但周予怀心里总有一根细细的弦绷着,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只是直觉在暗处轻轻拉了他一下。
他没有立刻踩油门,而是重新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提示音,一声、两声、三声,然后转入了语音信箱。
周予怀眉头紧绷,没有留言,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夜色里越来越崎岖的道路,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
与此同时,冯溪泽正坐在陈氏集团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
几小时前这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现在却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他在思考,他很纠结很挣扎。
几个小时前被叫来开会,原以为是每周例行的汇报,进门时看到周予怀的哥哥周予衡坐在长桌对面那刻,他心里所有的猜测都在那一瞬间被验证了,比预想中要快,也比预想中要直接。
周予衡西装革履坐在那里,姿态松弛,像坐在自己家的公司里。
他身后站着律师,还有两个高大的保镖,会议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封面上印着醒目的条款编号和日期,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他开门见山:“陈老,我今天是来谈正事的,我想买您手里那份股份,条件您开,价格您定,您觉得合适我们就签。”
陈老坐在主位上,笑着摆了摆手,像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小晚辈:“嗐,我一把年纪了,哪还管得了这些?公司的事,现在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
“陈老,我今天是带着律师来的,现场拟定合同,绝对不耽误您的时间,只要您点头,条款立刻生效,您一点麻烦都不用操。”周予衡微微前倾,语气不容拒绝。
陈老没有接话,只是端起纸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侧边的陈妍,又看了一眼冯溪泽。
女儿女婿同样也是当下管事的小辈,也是未来公司的顶廊柱。
冯溪泽接到他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后背微微绷紧了一些。
“说起来,你弟弟前一段时间来我这里钓过鱼,算是老朋友了,我女婿跟他也挺聊得来,还在海上救过他一次。要说起来,咱们也算是有些缘分。但是呀,予衡,你这一下子就来收购股份,未免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陈老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但是姜还是老的辣,明眼人都知道这背后的意思并不温和。
周予衡没有急着回应,他安静地听完,然后侧了一下头,朝身边的律师示意了一下。
律师点头打开随身带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整齐摊开在桌面上。
陈老的目光落在那几页纸上的时候,眼底原本的松弛慢慢收紧了,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往后翻,手指翻页的幅度越小。
最后他停下了,把那沓纸合上扔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周予衡,目光里那些表面的客套和气已经所剩无几。
“你这是在威胁我。”他说。
周予衡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语气不紧不慢:“哪有,陈老,我只是把一些事实整理成文件,方便您了解情况,您怎么理解是您的事。”
冯溪泽注意到了岳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局促。
陈老经历过大风大浪,没有立刻失态,但他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停顿已经说明了很多。
转投出去的资金链卡住了,账面上看着还稳当,但底下已经开始吃紧,裁员的事虽然对外说得体面,可同行之间都心知肚明。
冯溪泽在他旁边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兜住了陈老的情绪:
“爸,公司账面的事您不用太担心,我这边的项目已经在陆续结款了,下个月会有一笔资金进来,周转不会有问题。”
他又看了一眼周予衡继续低语:“有些事不是靠几页纸几个表格就能说清楚的,咱们自己心里有底就好。”
陈老没有接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给这个女婿一个无声的认可。
周予衡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睛,目光从陈老身边那个年轻男人脸上掠过。
他没有立刻说话,细微观察着他,但他的沉默本身比嘲讽更有分量。
还好他来时做了一手准备,发现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料。
“对了说起来,我最近倒是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冯先生,我认识你的一位旧友,啊说来也是你的前女友,现在她好像是……是我弟弟的未婚妻吧?”
他又看向陈老,语气随意又无礼:“这世界真是小,兜兜转转都是熟人,改天有机会,大家一起坐坐。”
陈老原本松弛的神色在这一句话的刺激下又重新绷紧了。
他目光落在女婿脸上,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前些天钓鱼吃饭时的场景。
周予怀带着沈知意来拜访他,冯溪泽也在,当时他们表现得客客气气,像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