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周予衡这句话轻飘飘的落下来，像一把薄薄的小刀，沿着那条心里猜忌的线划了一下。

“年轻人之间的交情，我老头子也不太清楚，不过既然是旧识，那确实是缘分。”陈老说。

陈老见惯了大场面，依旧神色自如，但是女儿陈妍表情已经扭曲了。

冯溪泽盯着周予衡，周予衡样做无辜耸了耸肩。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陷入了僵局。

……

会议室的门合上，冯溪泽一个人还留在那空旷的会议室里，空气中残留着方才那些人说话争辩时留下的余音。

他坐在原处没有起身，看着桌面那几份摊开的文件。

纸张边缘微微翘起，他伸手把其中一份合上，指尖沿着折痕压了压又收回来，纸又悄然弹起来。

他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陈老说的那句“一周之后签合同”。

陈老做了一辈子生意，该硬的时候从不软，可今天那几页流水账目拿出来的一瞬间，他的态度已经变了。

冯溪泽知道那笔账迟早要补上，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摆到台面上来。

散会的时候陈妍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走廊光洁的地砖上，背影笔直步伐很快。

她在电梯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偏过头看向身后跟来的冯溪泽。

她没有直视他，只是微微侧着脸说了一句，声音冷淡得像对着一个垃圾说话：“你真恶心。”

冯溪泽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电梯门正缓缓合上，他伸手挡了一下，金属门又退开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你不是也有一些莺莺燕燕在外面？”

陈妍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嫌弃，像是落在垃圾上，然后她收回视线，打开他的手，一个人连按了好几下电梯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后，冯溪泽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挡在电梯门上的手指，指腹压出一道红痕。

他再怎么压抑还是难掩气急败坏的神色，转身走向另一侧的通道。

他本想私下再找周予衡谈一谈，哪怕只是探探他的底线，但他刚追到地下车库，就看到周予衡的助理也快步迎上去，俯身在周予衡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周予衡侧过头听，片刻后他神色一变，明显有些生气，对助理和保镖一一吩咐些什么。

他正准备上车，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又突然在车门边停下来，也不生气了也不急了，回头看了一眼冯溪泽，眼神一转，临时起意般开口道：

“你要是真想私下和我谈条件，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报了一个很远的郊区的地址，然后又补了一句，语气很淡：“对了，你那位老朋友也在那里，你要是想谈，今晚过来也行。”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出了车库。

时间回到现在，冯溪泽在会议室了想了很久，复盘了很久这些细节。

果真是周予衡绑架的沈知意，为了所谓的股份，也都怪周予怀，周氏兄弟的家族内斗要牵连一个无辜的人，甚至也波及到了他。

冯溪泽为了取得陈老的信任，他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和周予怀先前演的哪出戏虽然拙劣但实在有效。

陈老放了一部分公司权限给他，他从而可以更好的掌控公司。

他自己家生意当初日渐式微，但好在有陈老这边的帮扶，总还能保持昔日一大家族的体面。

他和陈妍有名无实，各过各的生活，虽然彼此心知肚明，但这些往事都是不能摆在明面上讲的，家族荣耀家族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现在周予衡戳破了他和沈知意的往事，短短几句话，虽没有细说，但此中内情却会让路人无限遐想。

包括刚给予他权力的陈老和说好要维护脸面的陈妍。

冯溪泽很难作出决定，现在这个情况他还不能报警，当真是腹背受敌。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他盯着那屏幕看了几秒，伸手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周予怀的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他停顿了片刻，按下了挂断键。

冯溪泽转身拿了东西就去车库，脑子里那些念头像翻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的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心中有怒火，他多年的卧薪尝胆，错过真爱的后悔全部在此刻解冻，融化在一起。

他不想告诉周予怀沈知意现在在哪，就让周予怀自己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去找吧。

冯溪泽发动引擎，驶向周予衡留下的那个地址，驶向那片他明知道不该独自前往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