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缩在椅子上,整个人吓得动不了。
那盏灯就在头顶,我觉得像故事书里竖在头上的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
我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校服裙子上,把浅蓝色的裙子渗出片片深色。
太可怜了。
我知道自己被绑架了。
电视剧里演过,可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们把我带到这里来,给爸爸打电话打了很长时间,我竖起耳朵努力想听他们在说什么,可那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很低,我听不太清。
我只听到爸爸在电话那头语气很急的喊了一句什么,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断了。
是信号不好吗?
发生什么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这意味着我很不安全。
几个戴头套的人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听起来也不太高兴。
我想到电视里那些绑匪,他们要钱,要很大一笔钱,爸爸有公司,应该有很多钱。
可是他们刚才似乎没谈拢,是不是因为数字太大了?
一千万现金,我脑子里闪过这个数字,可是我不知道一千万到底是多少,只知道那是很多很多钱,多到我数不清。
爸爸会不会拿不出来?
他会不会不愿意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整个人就慌起来了,眼泪又涌了出来,像是喷泉一样,怎么流也流不完一样。
有一个人注意到我在往他们那边探头,他走过来弯下腰,凑的我很近,我几乎能看到他头套边缘露出的下巴上的疤。
他压低声音,语气很冲地说了很长一串话,大意是你爸要是不来救你,你就别想好好回去了,什么做好准备,准备打第二通电话……
我听不太懂那些词具体是什么意思,可我听懂了语气,听懂了他说“手指头不保”。
那种感觉让我浑身发冷,寒意从脚底慢慢爬上来,明明是秋天,我却觉得如坠寒冬。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又点头,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哭声卡在嗓子里又闷又哑。
那个人直起身,看了我一眼,像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朝门口走去。
剩下的人也跟了过去,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这间屋子,把那扇门从外面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灯光还是那么亮,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我感觉很刺眼,我感觉手腕上已经勒出了一圈红印,很疼很疼。
我不再大声哭了,只是偶尔抽噎一下,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很诡异。
“救救我!”我嘶哑着喊。
没人回应。
我盯着地面上那条从门缝里透进来的细细的光线,在心里默默的念着。
爸爸快来吧,妈妈快来吧,谁来都行,把我带走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已没有了时间概念,门开了一条缝,灯影晃动了一下,有人侧着身子从门缝里闪了进来,动作又轻又快,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我缩在椅子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以为进来的又是那些戴头套的坏人。
可是没有头套,没有高大的身影,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男孩。
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却比我高出将近一个头。
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底下,头发有些乱,像是从外面跑进来的。
他的鞋子上沾着泥,呼吸有些重,但眼神很稳,扫了一眼屋里,很快落在我身上。
我盯着他看,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眉毛,眼睛,嘴唇的弧度,都很眼熟,可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他几步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压低声音说:“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别出声。”
我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我努力把哭声咽回去,拼命点了点头。
他伸手去解我手腕上的绳子,手指很灵活,几下就把活结扯开了。
绳子松开之后,他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红痕,没说什么但眼神变冷了,而后又蹲下去解我脚上的绳子。
整个过程里他几乎没怎么抬头看我,只是偶尔侧耳听一下外面的动静,确认门外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还在远处。
他的手上有些细小的伤口,是被绳子铁片划的,我有些心疼他,但他动作一点不含糊,稳得很。
明明看起来年龄差不多,他却更象是一个成熟的大哥哥,稳定的令人心惊。
我揉着手腕,心里有很多问题,可是人那一刻仿佛被吓到失语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红着眼睛痴痴的看着他。
他把绳子收拾了一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站起身朝门口看了一眼,转回来对我说:
“跟在我后面,千万不要跑,前面那段路我踩过,很安全,如果他们发现了,你就往左边那个楼梯口跑,不要回头。”
我点了点头,打起精神,坚强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我。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搭上去。
触手掌心一片冰凉,但他紧紧回握住我的手,一瞬间很有安全感。
他拉着我往门口走去,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怕了,虽然还是不知道他是谁,可他站在这里,我就觉得有人和我站在一起了。
他拉着我穿梭在昏暗的走廊里,脚步压得很轻,我们像小猫一样踩在地板上。
我跟着他,不敢出声,连喘气都尽量放慢,跑到拐角处,他忽然停下来,伸手将我拦在身后,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谨慎的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原来这里是一个仓库,仓库很大,绕了几个弯到了大门口,但是铁门关着,门上挂着一把厚重的锁。
他伸手拽了一下,锁扣纹丝不动,他退后一步,抬头看了看门旁边的窗户,窗玻璃上贴着陈旧的报纸,边角已经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