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

一声惊呼从耳边炸开，尖锐的像划破了空气。

“小心！”

我猛地一回头，几个背着书包的同学从身后冲过来，其中一个女生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后拽了一步。

一辆电动车几乎是贴着我的校服袖子擦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骑车的人回头骂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是应该挺脏听难听的。

那女生松开手，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我：“沈知意，你怎么走路不看路啊？吓死我了。”

另外两个同学也凑过来，三言两语地说着刚才有多危险。

我站在原地，校服裙摆被风掀了一下，白色的长筒袜上还沾着溅起的泥点。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发出声音：“嗯……谢谢。”

她们摆了摆手，又提醒我靠道路右边走，然后背着书包继续朝前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路口，看着她们越走越远的背影，周围的街道慢慢在眼前展开。

这是小学的我，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我。

记忆断断续续，我怎么回到小学了。

我刚才在做什么来着……？

像是一场梦，带着我回去看过去的日子。

……

这条路上全是我没见过的热闹，卖煎饼果子的小推车、等红灯的电动车大军、公交站台前挤在一起的人群、等着接送孩子的私家车。

前些年我一直在国外生活，今年才回到国内，上最后一年小学，为升国内初中做准备。

我还不习惯街道上这么多电动车，这么多大车，也不习惯靠右行。

每次过马路的时候，我都下意识往左边看，脚迈出去又收回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学校的老师念我名字的时候，发音也和以前不一样，带着一种我还没学会的口音。

我在这里几乎交不到朋友。

转学过来已经是小学最后一年了，班里的同学早就有了自己的圈子，课间她们聚在一起聊的综艺和明星我也听不懂，放学后三五成群地往一个方向走。

每次我走过去想问一句“你们在聊什么”，话题就会很自然地停下来，然后有人看我一眼，笑一笑，又接着聊别的。

我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书包带子紧张的四处张望，可是站了一会儿却无人看我，于是最后低垂着头坐进保姆车回家了。

日子长了，我也就不太问了。

课间的时候我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其实没睡着，只是闭着眼听她们的声音在头顶飘来飘去。

有时候是笑，有时候是商量周末去哪里玩，那些声音很近，又很远。

我想起在国外的时候，课间是和同学在草地上追着跑的，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追，追到上课铃响才满头大汗地往教室跑。

那时候我不需要靠右行，不需要算着时间过马路，不需要在陌生的街道上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

好怀念过去的日子，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带我回来。我低头踢着石子想。

为了适应新生活，我偶尔会在小区附近转悠晃荡着认路。

有一天经过一个电话亭，是一个红色的小亭子，玻璃门反映着街上的车灯光，很像以前在国外街角经常见到的那个。

我灵机一动，停下来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出几枚硬币。

我把硬币投进去，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很久，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Hello？”

天呐居然真的能打通，小小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原来跨国电话并没有大人说的那么难。

电话对面是我以前最好的朋友。

我握着话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街上太吵了，车一辆接一辆的从身后开过去。

她在那头又问了一句：“Who is this？”。

我才开口：“It's me。”

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小。

她认出了我，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我的名字，然后问我怎么样，新学校好不好，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我看着对面街灯下的广告牌，上面有一串我没见过的汉字，笔画很多，我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我停顿很久，说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