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周予怀的手抓着我的手，掌心颤抖着带着凉意，他看着我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又喊了一遍：“小魔术师。”

这次声音更清楚了一些。

我抬起手回握住他，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眼眶通红，有很多话堵在嗓子里，但最后只颤抖着问出一句：“知意，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刚才。”我实话实说。

“摔下去的时候，我脑子里有一块东西是空白的，可能是因为小时候那次坠楼，也可能是我自己不想记起来……后来你把我从仓库里救出来之后，我爸妈就离婚了，那之后的日子很乱，搬了很多地方，换了很多学校，很多事情就都断掉了。”

我停下看着周予怀。

“我以为我们只是搬家之后没再见过，我不知道后面还有那么多事。”我说。

我解释的很苍白，因为的确很多记忆都记不得了，过去的事情就像一张白纸，人有时候失忆可能是意外，可能是人为，也可能是潜意识故意想这么做的。

突如其来的绑架，父母的离异，父亲的私生子，让我当时伤心难堪，对于还是十几岁的孩子来说是很难接受的现实。

忘了吧……一切都忘了吧。

在我摔下楼之前，我对自己这么说。

周予怀听完我的解释笑着摇头，他低下，身子把额头轻轻抵在我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

“周予怀，你在哭么？”我诧异的看着他，心里有些愧疚。

静静过了几秒周予怀直起身来，突然伸出手把我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的拥抱一向抱得很紧，力道大得我骨头都被压得有点疼，但我没有推开他，我伸手反抓住他，闭上眼把额头贴在他的颈侧。

哪里的温度是温热的，他身上有一点很淡香气味，和当年仓库里那件外套上沾到的泥土味不一样，和电话亭那天的雨味也不一样，但我一个一个都认得出来。

我们抱了很久，他松开我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一直看着我不敢眨眼，像是要确认我这次不会再消失。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我刚醒来也不知道自己的状况如何，但是下意识就想要安慰别人。

毕竟周予衡的事情就是一个重磅炸，弹，现在压在我们众人身上还没有解决呢。

“你哥哥……”我刚要开口就被周予怀拦住。

“知意，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周予怀阻止了我接下来开口要说的话。

他这个样子好熟悉，我忽然想起他那天站在走廊尽头推我出门。

“我叫周予怀，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

那时他和我差不多高，站在月光下小朋友表情很认真，好像他说的以后，真的就是以后的每一天。

那时候我也这样问过他：

“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

时过境迁，两个人想问的话都没有问出口。

“所以你后来回国之后，是不是一直在找我？”我笑着抢先问周予怀，或许这才是拼起记忆拼图的重要一块。

他点了点头。

哼，当初相亲还说没有暗恋我？

“我找过你几次，后来直到一次意外看到你在辩论赛上，那时的我坐在后排你站在台上，你剪了短发，我竟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你辩论的时候抬手的动作，还有你反驳对方时候的语速，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后来我查了你的名字，才知道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是知意，自从我认出来之后，就再没离开过。”

我想起那几年他出现在每一场活动的角落，原来那些都不是巧合。

我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怕你不信，也怕你想起来之后觉得那段过去太难受。”他说着伸手把我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沈家大小姐失忆的事情很多人不知道，沈家消息封锁的太好。

“现在好了。”周予怀微笑。

病房里很安静，我们坐在床上，肩膀靠着肩膀，像两个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的小孩子，终于坐到了同一个地方。

一切的一切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的事处理好了，该聊一聊长大的事了。

只是周予怀言语中的闪烁，当时的我并没有看懂……

我靠在床头，手指还勾着周予怀的袖口，问起最重要的事：“你大哥呢？”

周予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过了一会儿才艰难开口：“他和秦蓁一起从山坡上滚下去了。”

我怔了一下。

也是，当时记忆最后一刻，我记得我们三个人翻滚着一个个从山上滚下去，彼此都拽住了对方最心爱的人，但是似乎他们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好。

“他护着她，所以自己身上多处骨折，现在已经做完手术了，正在病房休养。”

周予怀说完停了一拍，斟酌下一句要不要说出来。

“然后呢？”我追问。

秦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