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
“你被绑架的事,我知道了。”
“我派了人去查去找,你能被找到,里面也有我出的一份力。”
前半句落下来的时候,我心里那块地方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难道这就是是丢失多年的父爱吗?
他派人去找了。
我被绑的那几天,不光是周予怀,爸爸也派了人在找我。
我还没来得及把这点东西在心里放稳,他后面那句话就跟了上来。
有他出的一份力……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气顶了上来。
他在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最要紧的是让我知道这里面有他的一份。
我笑了一声,冷笑的特别没礼貌,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刺耳。
他看着我眉头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我笑我自己。”我笑着说。
“我刚才有一瞬间还真以为你要说点什么别的。”我继续说道。
爸爸抿了一下嘴,脸色沉了下来。
“你派人去找,出了力,所以呢?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我偏头看着他。
“你要是想让我谢你,你可以直说,不用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你出了力,你功劳很大,你在我被绑的那几天里没闲着,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他其实挺生气的,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憋得难受,他重新躺回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沉默半晌才开口:“知意,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我一直这样说话,爸,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耸耸肩。
那句话在嘴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我记起来了。”
他皱了一下眉像是没听懂。
“小时候那场绑架。”我说得清清楚楚。
“我摔下楼梯之后,那段记忆就没了,但是最近我全想起来了。”
他霎时间脸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那通电话我听见了。”我看着他。
“你知道吗?当时绑匪那个电话是免提的,你在那头说孩子不要了,随便吧。我听得清清楚楚。”
爸爸表情很痛苦,嘴唇蠕动着,解释又解释不出来什么。
“你在明知道我当时被打得不轻,被绑在椅子上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的情况下,选了那笔钱。你选了钱,选了公司,选了你那些盘根错节的生意。”
“爸爸,你知道吗?其实你挂掉电话之前我就已经成功逃出来了,那个小男孩为了救我,自己留在了仓库里,我如果不是听到了那通电话,我们本来可以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本来可以继续扮演着一个美丽的童话,假装所有一切都是美好的。“
“但是就在那间仓库里,我什么都明白了,我也不打算活了,我重新跑回去,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小男孩,我就等着,等着那些人打完了警察来。后来你们所有人都在瞒我,在医院里又一次抛弃了我,我故意摔下楼梯,本来又是没打算活的,没想到老天可能是可怜我,竟然让我把这段事忘了,但是你也没再提过。”
“你就让它这么过去了。你瞒了我这么多年,现在躺在这里,跟我说你派人去找我,出了力……。”
我语气哽咽,差点一度说不下去:“你觉得我能接受这种亲情吗?”
爸爸也有些哽咽,我一抬头发现他竟然哭了,整个人抽噎着,肩膀都在抖动。
“以后你别跟我演了,你爱护弟弟也好,冷落我也罢,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集团的事,我们各自看着办。合作共赢也行,各自单打独斗也行,要是闹到最后让别人看笑话,那也没办法。”
我站起来,猛地一声把椅子往旁边推开:“我先走了,你养好身体。”
我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你等等。”
爸爸声音有些哑,还带着点抖。
我回过头看见他正从床头上撑起来,手背上那根输液管被扯得绷紧了,他也没管就撑着身子,下巴绷着,眼眶里泛着红。
他张了张嘴,像是把一句已经在嗓子眼里堵了很久的话硬挤出来:“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说是哪样。”
“我对你太溺爱了。”他声音发颤,像是在努力稳住,却稳不住。
“那时候谁都知道沈振业有个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公司那边刚出过事,对手盯着我,盯不到我,就盯着你。我那时候才想明白,人家绑你,是因为我太宠你,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把你捏住了,就能捏住我。”
他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我对你冷下来,是想让外面那些人觉得,我不在乎这个女儿了,绑你没有用。你回来之后,我一直在处理公司的事情,就是怕有后患……”
他的声音低下去,眼眶红得更厉害了:“我是想让你自己从这件事里站起来,大难不死,我信这句话,我去庙里烧过香,烧了很多次。”
他说完这些,看着我,像在等一个回应。
我站在门边看着他,他说的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提前想好了的一样虚假。
大难不死,真是会说。
我们两个真是想在一起了,我还觉得你大难不死呢。
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他自己编出来说服自己的,我不知道,就算是真的,也改变不了当年抛妻弃子的真相。
我在电话亭里哭到发抖,在仓库的地上被打到爬不起来,他坐在电话那头,用一口冷静的声线判了我死刑。
这件事没有任何解释能把它抹掉。
“你说的这些,你自己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