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到后座去,陆光没有立刻接,看着那张卡,似乎觉得我们有些生分。
“收着吧,不是给你发工资,你和秦蓁现在用得上,她那边后续还得复查,营养费、护理费这些哪一样都不便宜,你替我做这些事,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回报你和秦蓁。”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了过去,没有再露出那种客气的推拒表情。
“谢谢。”
“别跟我谢,你对秦蓁好点就行。”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脸转向车窗那边。
有他照顾秦蓁,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放心,但是当下秦蓁孤立无援,必须得有个她熟悉的人在她身边。
我们开车把他送到秦蓁住的那家医院,车停在路边,陆光推开车门下车。
临走时他突然站在路灯底下转过身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温和,微微冲我们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医院大门走去。
周予怀把车重新发动,驶离城市边缘,等我再回头看的时候,陆光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那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着。
周予怀把我送回别墅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一会儿拉上来一会儿掀开,总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
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只觉得刚闭上眼没多久,就被人轻轻推醒了。
“知意。”周予怀坐在床边,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温热的手搭在我肩膀上,声音放的很轻。
“你爸爸醒了。”
我睁开一只眼,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表,发现才六点出头。
我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醒了就醒了,又不是我让他醒的,我再睡一会儿。”
“医院那边来消息了,说人已经转清醒了,能说话,但是医生建议家属去一趟,有些后续的事要交代清楚。”
他隔着被子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不急不缓:“早饭已经做好了,你起来洗把脸,路上再睡也行。”
我有些起床气,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抓了一把把枕头往他那边扔,周予怀稳稳接住又放回床头。
“别磨蹭了,再晚路上堵。”
我被他拉起来,整个人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你怎么这么积极?”
“我不是积极。”他起身去衣帽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件厚风衣。
“是你昨天从他病房里出来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我看着心里不太舒服,今天他醒了,你去一趟,不管听他说什么,至少把你想问的问出来,省得回来以后再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没有反驳,我确实没睡好。
洗漱完换了衣服吃早饭,等坐上他的车时,我没一会靠着车窗就睡着了。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门口的人比昨天多,进进出出的,让我心里更加不安和烦躁。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周予怀走了进去。
病房里比昨天亮堂了许多,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的光透进来,照在床单上。
护工正在把粥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到父亲嘴边,床头的小桌板上还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碗里是剥好的煮鸡蛋。
父亲靠在摇起来的床头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有点血色了,但人看起来还是很瘦,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那截手背看起来比从前粗糙了不少。
我站在门口,他先看见了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抬了抬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朝护工摆了摆。
护工回头看了我一眼,立刻会意,放下粥碗收拾了一下床头的东西就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房间里还有两个看护,一个守在窗边一个在整理柜子,他抬了抬下巴,两个人也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出去了。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周予怀还没有走,他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上,像是等着看有没有别的吩咐。
父亲的目光移过去在他身上停了一拍。
那一眼不重,但也是够让人不舒服的。
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的是:你不是我们家的人。
周予怀没有多问,转身轻轻拉开一点门缝退了出去,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过头,把声音压的很低:“我就在门口,需要的时候喊我。”
我点了一下头,心里有些愧疚又有些安心。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刻意没有靠得太近。
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来了。”
“嗯。”我说。
“昨天也来过。”他说。
“顺路。”我答道。
他没有继续追问,估计自己也能猜到我的来意。
粥碗还放在床头的小桌板上,热气已经不太冒了,他看了一眼粥又看向我:“你吃了吗?”
“吃了。”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床的距离,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觉得这气氛实在没什么意思。
“行了。”我开口,声音不大,也不带什么情绪。
“别这样了,假惺惺的尬聊,没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说完我就走。”我说。
他的脸色沉了一下,我看得出来他在压着,嘴角绷了绷,握着被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但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沉下脸来训人。
他靠在床头坐直身子,语气放缓,像是在斟酌措辞:“前段时间,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