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那一瞬,视野骤然昏暗。
可怖的黑暗笼罩下来,照明系统陷入瘫痪。电路过载跳闸。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一只手不期然地握住她左手肘部,似乎只是单纯想扶住她。
诡异的人间炼狱里,只有魔晄在散发着鬼森森荧绿光,照亮那些漂浮在舱体内的人形轮廓。惨白失神的面庞,失去筋肉控制力,紧紧贴着透明观察窗。
“没醒来的……”诡谲的暗色中,宝条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也不用再醒来了。”
……
三月的尼布尔海姆春寒料峭,湖面的冰雪还未完全融化。春天的嫩芽刚刚破土而出,清风裹挟着霜雪和青草的味道。
她没想到……宝条要带他们来的地方,是尼布尔海姆。
怎么会是尼布尔海姆?
直升机停在尼布尔山脉的远处,西大陆的乡下并不具备停机条件,落地后他们得徒步进村。
下午四点,天光绚烂,鹅黄的光线辉映在浅绿茵然的地面上,铺出一条曲径蜿蜒的日落大道。
“研究员们,最好跟紧一点了。”
懒洋洋的音调从队伍后方悠悠传来,那是塔克斯的精英雷诺,有着一头鲜艳红发。宝条的实验危险性极高,配备武装人员也算常事,不过这次居然调来了塔克斯,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尼布尔海姆的魔晄浓度,可是能浓到让怪物多长出几条腿哦?”
红发的塔克斯步调轻佻,掂着手里的电棍,漫不经心地吓唬起离他最近的研究员。
“所以,不想死的话,就跟紧一点。”
路过她时,雷诺的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但他很快离开。
绿草茵茵的山脚空气清爽,山腰处的建筑却陈腐古旧,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和尘屑味。
这里坐落于村庄后方,隐在郁葱的树荫后。流火般的夕阳自云隙间铺洒而下,勾勒出一幢被时光侵蚀的建筑。
腐朽的外墙上石灰剥落,斑驳的彩玻璃早已积尘。她从窗边往里看去,满地都是玻璃碎屑,墙面上覆盖着大面积的绿色霉斑,腐蚀着正中央猩红如血的「神罗」标识。
“这里就是神罗公馆,你们接下来要住的地方。”将他们领到目的地后,雷诺懒懒散散地介绍道,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靠在搭档的身上。
……住在神罗公馆?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转过脸,望向雷诺,可那向来痞里痞气的塔克斯,此刻神情却不似作伪。
不止是她如此,其余所有人也都是同样的反应。毕竟眼前这地方,看起来就不像是能给人住的。
人群如炸了锅般喧嚣,但雷诺看起来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她沉默片刻,目光最终落到始终不语的宝条身上。
他在搞什么鬼?
上辈子宝条每次带她过来,都是在村子里找的旅店啊。神罗又不是破产了。
“以前你们的前辈们,可在这里干过不少‘好事’。”雷诺意有所指地低笑了声,“至于入住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一会儿神罗士兵们会帮忙清理这里的杂物的。”
说罢,他不再理会满庭的喧嚣,转身就拉着他的搭档路德离开。
路德同样是塔克斯部门的精英,西装笔挺,气质看起来比雷诺要严肃得多。但她倒听过一些和他有关的“不那么严肃”的传闻。
和她擦肩而过的某个瞬间,他们视线再度短暂交集。
“住在这儿?但就算有军队帮忙收拾,这里也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有人壮着胆子开口,但话还没说完,便被宝条冷冰冰地打断了。
“你们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明早八点准时集合,我们进山。”
“……进山?但博士,我们还不知道任务……”
谈话声如隔了云雾,渐渐离她远去。宝条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在喧闹惊恐的背景音中,她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你好像很镇静。”艾利欧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
“是么。”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艾利欧姆的怀疑她并不意外,无论是过来的路上,还是塔克斯阐述现况的时候,她都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宝条已经拖拽行李上楼了,剩余的人还在惊慌地揣度着: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任务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住在这个荒废的公馆里?我们还……回得去么?
她听得有些心烦,索性说道:“与其盲目猜想,倒不如等宝条主动开口。反正时间到了,什么都会知道的。”
而且……与其花费精力疑神疑鬼,倒不如去寻找捷径。
她做了那个率先打破死寂的人。
行李箱的滚轮在老旧的地板上滑过,刮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她面无表情地踩上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选择了离宝条最远的尾房。
放下行李后,她目标明确地往山下走。
宝条不愿意说清楚任务情况,总会有其他人能说。
……
“神罗派给你们的首要任务应该是护卫工作吧?工作时间溜号喝酒,这就是塔克斯的处事原则吗?”
她果然在尼布尔海姆最热闹的酒馆里找到了那两抹身穿西装的身影。昏黄的灯光下,红发的塔克斯晃着酒杯,没个正形地斜靠在椅子上,听到忽然插入的质问声,雷诺懒懒地撩起眼皮,瞥向她。
“有时间不去做现场调研,不整理研究材料,不监测魔晄浓度,不确定任务背景,就跑过来找别人闲聊,这也是研究员的职业素养吗?”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壁上蜿蜒出几道蛇一样的水痕。见她神色不变,雷诺扬了扬下巴,瞥向一旁唯一的空座位。
“坐吧,达索琳。”